NO.019d:没有墓志铭(2/2)
但眼前这个突兀出现的家伙,不是入殓师。
绘图师甚至没看清那把剑是怎么出现的,它仿佛从一开始就握在那人的手中,造型似镰似剑,锋刃缠绕着一层淡淡的紫光。
剑刃划过一道简洁到几乎没有美感的弧线,他两条搭载着自动回避回路的附肢便应声而断,断口光滑如镜,连一丝金属撕裂的毛刺都没留下。
怎么可能斩到我……我不是还在相位形态中吗?
绘图师大惊,同时启动机动装置向后退去。
金色的光点汇聚成对方的身体,而铅灰色的装甲则是从对方持剑的手与半边身子开始快速蔓延覆盖全身。
“第一课……”
那人开口道。
随着带有“V”形取景器的面甲覆盖对方的脸庞,他的声音逐渐从人声变为带有某种微妙卡顿的机械声。
“相位形态并不是无敌的,只是大多数人没有时间解析你的耦合参数。”
他说着,还不等全身上下的零件固定到应该的位置,便再度挥剑朝自己斩来。
绘图师没有理会对方那好似教学般的发言,直接扬起了控制刻耳柏洛斯Ⅲ型磷化焚烧装置的附肢。
焚化器张开了下颚,一道高压火流如吐息般朝那人席卷而去。磷化火焰的温度足以在瞬间熔化军用级装甲,空气在它的舔舐下发出“嘶嘶”的惨叫。
但对方甚至都没有防御,只是从火焰中走了过去。
磷化火焰在他周身半米处就像被一道无形的墙壁挡住一样自动分流,在他身后形成两道火翼般的尾迹。
那是某种热辐射偏转力场在生效。
但这至少为绘图师争取了时间,他脚下那根青铜足猛地踩踏地面。随着一声震天的巨响,一道锥形震荡波沿着建筑结构传导,将三十米范围内的混凝土震成齑粉,附近一栋大楼的地基也跟着发出濒死的呻吟。
而这一击也将两人之间的道路截断,给绘图师爆能脉冲枪的充能争取到了时间。
蓝白色的等离子束贯穿了整条街道。
磷化火焰的焚烧,青铜足跟的震荡,以及爆能脉冲枪的射击——三种武器同时启动,整片街区瞬间宛若坠入了炼狱。
他将三条附肢的输出功率拉到极限。
磷火、震荡波与爆能脉冲同时砸向同一个人,烟尘与离子焰将对方的身形完全吞没,空气被电离成刺眼的蓝白色,附近的玻璃幕墙一整片一整片地从骨架上剥落,在坠地之前已被冲击波碾成粉末。
绘图师没有立刻停下来确认战果,他先是借着青铜足跟的反冲力向后退去,试图拉开距离,同时用尚且完好的那几条传感附肢疯狂检索周围有没有新的能量反应。
然而……
烟尘中亮起一道紫光。
不是能量盾的辉光,也不是护甲的反光,那道光属于那把斩断他两条附肢的相位剑。
随着它轻轻一划,烟尘便被切开了一道干净的裂隙。
那个恐怖的家伙便从裂隙中走出来。
磷化火焰还在他脚边燃烧,但他身上的装甲连熏黑的痕迹都没有。
“第二课。”
那人带有机械卡顿的声音隔着面甲传来。
“同时使用三种不同体系的武器,看起来很壮观,但它们会互相干扰。磷火消耗了空气中的氧,降低了爆能脉冲的传导效率;震荡波令空气剧烈颤动,令脉冲的弹道产生了零点零几度的偏转……
“你本来有机会击中我左肩的。”
言毕,对方动了。
血色的纹路瞬间遍布对方装甲,同时矢量喷射器也开始推进。
那人如闪电般冲到了他的前方,手中的武器随之挥下。
又付出了一条附肢的代价,绘图师也成功启动了自己的机动装置开始逃窜——就算再怎么迟钝他也应该能想到了,对方就是伊卡洛斯解放阵线背后的那个深度7调整者!
但这个家伙不应该是被自己拖在十层吗?
怎么突然过来了?
绘图师一边不断启动各种武装阻拦,一边挑选复杂的地形,朝地热发电站的方向飞去。
渐渐地,绘图师发现对方不愿意跟自己在人口密集的区域进行战斗——要不然稍微一些余波,就会导致大量的人员伤亡。这却是令他在对方的追击下,安全逃过了一分半钟的时间。
但越是靠近地热发电站,周围的居民建筑就越少。没多久,绘图师便被那个深度7给拦下了。
对方不知从哪里绕上了一处高点,然后从一栋建筑的死角处直扑向他。
他一脚踩在了赫卡忒之赐型动力装甲最脆弱的肩部连接处。
随着清脆的金属断裂声响彻整个街区。绘图师整个人被这股巨力给钉到了地面上,两条附肢承受不住冲击而开始扭曲变形。
“你知道吗。”
一脚将他踩到在地,对方将那柄相位剑架在了他的脖子上道:
“你手里的这套装备,假如交给一个真正深度7的恩浦萨来使用,那大概率落败的人会是我。”
这是对方的说法。
但在绘图师看来,自己这套能让普通深度3跻身深度7战场的顶尖武装,在对方眼里似乎比不上一堆刚从地上捡起来的灰色烂泥。
“恩浦萨路径不该跟人近战的。你的附肢确实能承载大量武装,理论上远近皆宜。但你的本体太脆弱了,一旦被近身,再好的装备也救不了你。”
那人继续道,同时手中的相位剑又向上比了比。
对此,绘图师的反应也是十分干脆。
伴随着“咔嗒”一声,他身上剩下的附肢同时开启脱离程序,那些昂贵的武器系统像蜕皮一样掉在地上。
他举起双手,做出了标准的投降姿态。
“我投降!我愿意在赦令上签字,我愿意出席对尼普顿交通的指控!”
绘图师立刻道。
在生与死面前,什么深度7的机会,什么超人化的诱惑,他现在都不在乎了。
不投降他立刻就要死。
对此,那个深度7的调整者点了点头,刚准备说些什么,但他突然脸色凝重。
也是在这时,绘图师的表情也剧烈变化。
先是困惑,挣扎,然后扭曲成纯粹的恐惧。
地狱火裂变炉心发出低沉的嗡鸣。
“不……不是我!”
他惊慌地道。
尽管其他的装备都卸下来了,但安装在自己体内的地狱火裂变炉此刻不知为何出现了异常——炉心温度极速上升,正逐渐攀升到临界温度。
而一号也瞬间反应过来——这个愚蠢的恩浦萨路径调整者,把反应炉接在了自己的脊椎上,以为靠着公司的冰墙就能完全保护住那些武器的控制系统。
但他远远低估了超人化后巴蒂斯特的黑客技术。
绘图师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炉心的温度曲线正在屏幕上疯狂攀升。
冷却系统已经离线——那个死人脑袋不知何时侵入了他的主控系统,将冷却剂全部导入了早已废弃的排污管道。
“当然不是您啦……其实是我。”
巴蒂斯特的声音从罐子底下的扬声器传出。
罐子里的他正微笑着。
“感谢您把我带到了这里,那么……”
一号也不等他继续废话,直接一拳将那颗脑袋给锤了个粉碎。
“能不能——”
绘图师惊恐地道。
“不能。”
一号打断了他。
“炉心已经进入临界状态,冷却系统被物理破坏了。我没带能压制裂变炉失控的装备。”
他停了一下,像是在给对方留下消化的时间。
“而且质量投影的能量也不够了。”
听到宣这个判,绘图师闭上了眼。
他想起自己为什么要来诺德安置区。
为了刺杀忒修斯货运的股东,为了完成任务,为了活着回去,为了那些装备能算作自己的任务奖励。
他还想过,等这次任务结束,自己要带着这一身装备退休,找个远离奥林匹斯秩序的地方,跟那些过去的传奇一样当上佣兵之王,建立自己的城市……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会死在这里——被一个死人脑袋,一个只剩下一颗头的东西,榨干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然后他睁开了眼。
“入殓师是对的。”
他轻声说,不知道是对谁讲。
“高尚是高尚者的墓志铭。但卑鄙,连墓志铭都没有。”
这时候,一号那边“金雨”里储备的能量已经见底了。
别说制造压制装备,他就连维持质量投影都不够了。
“遭……”
话语尚未说完便化为虚无,在绝望的下一个瞬间,一号的意识重新回到了十层。
此刻在防护装置外,恐惧化身的攻击仍在如潮水一般袭来。
然后,伴随着身下那源于核爆的巨响,整个诺德安置区开始剧烈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