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7章 无知的他（2/2）

“刘省长，您真是高看我了。”谢国泉笑了笑，笑里带着点苦味，“这哪是我的安排啊？是赵德才自己病了。我总不能逼一个病人继续干活吧？至于蒋阳……他是调查组里唯一剩下的能主事的人。陈涵和老吴都是干事的，不是拿主意的。蒋阳虽然年轻，但好歹是个一室主任，副组长的身份也是赵德才自己宣布的。这事儿省纪委从来没有插手，也不用插手。”

刘洋进听完之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谢国泉这些话，可谓是滴水不漏。

可越是滴水不漏，越是有问题。

正常人解释一件事，是不会把每个细节都堵得这么严实。

只有提前想好了辞、把所有可能的破绽都打了补丁的人，才会得这么齐整。

刘洋进沉默了两秒，决定把刀往前递一点，轻声道：“那你找个人替他吧……他不合适。”

“啊？”谢国泉故作不解。

“从省纪委再派一个人下去。接替赵德才的位置，把蒋阳换下来。蒋阳还年轻，让他回一室继续干他的科长，调查的事让有经验的人来。”刘洋进。

电话那头又静了。

这一次比刚才那次还长。

谢国泉在心里把刘洋进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你刘洋进倒是张口就来。

让我换蒋阳？

让我从省纪委挑个人下去把蒋震的儿子按下去？你怎么不让我自己拿绳子上吊呢，那还利索点。

但这话他不能。

谢国泉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副为难的表情——虽然刘洋进看不见，但他相信这种表情透过电话线也能传递得到。

“刘省长，这个我还真办不了。”

“怎么办不了？”刘洋进的声音冷了一截。

“您想想——赵德才前脚刚走，我后脚就再派一个人下去把蒋阳换了？这动作太明显了。”谢国泉一边一边在脑子里快速搭着话梯子，“外面怎么看？脾气犟得跟头驴似的，上次在市纪委开会他就放过话，要往华纪委写举报信。我要是真把他换了，万一他撂挑子跑到华纪委去告我一状呢？”

谢国泉故意把话到这里停住。

他很清楚，华纪委这三个字，对刘洋进来也是有分量的。

刘洋进果然不话了。

谢国泉趁热打铁，语气放软：

“刘省长，我也不傻，您给我打这个电话，让我换蒋阳，我知道您肯定是希望蒋阳离开的。但是，我倒觉得这事不用太紧张。据我所知，蒋阳一个二十出头的毛头伙儿，而且调查组另外两个人是省纪委的，他们不会听蒋阳的。所以，他能翻得起什么浪来？咱们不如静观其变——让他折腾，折腾不出名堂来，过两个礼拜自然就消停了。”

“国泉啊。”刘洋进忽然开口，“你这话听着，怎么有点像是在糊弄我？”

谢国泉心里咯噔一下。

但他脸上的笑意没散。他甚至往椅背上靠了靠，做出一副被冤枉的姿态：

“刘省长，您可冤枉我了。我糊弄谁也不敢糊弄您啊。”他叹了口气，叹得情真意切。

“可是，我的感觉就是在糊弄，国泉啊……我上次跟你聊天的时候，就过感恩的问题，当初汉东省纪委书记即将快要空出来的时候，是谁在帮你运作啊？现在——”

“——不瞒您，”谢国泉直接打断刘洋进后，故作无奈地：“我现在最后悔的事就是当年答应了组织上接这个省纪委书记。两头受气，里外不是人。上面要求一个事儿，以的话，省长您帮我跟组织上递个话，把我调走得了。我是真的干够了。”

这几句话得无比真诚，听后都感觉谢国泉几乎要泪了。

要不是刘洋进在官场上混了三十年，差点就信了。

刘洋进握着电话，听着谢国泉这番声情并茂的表演，心里翻起一阵冷笑。

——好你个谢国泉。

——你越是这么，就越是明里头有事。

但刘洋进也知道，再问下去也问不出什么了。谢国泉这人就跟个铁王八似的，缩进壳里，你拿什么撬都撬不开。

“行了行了。”刘洋进的声音里透出几分不耐烦，“你不想管就算了。但我跟你一句——刘洪涛的大哥是刘希华。刘希华什么级别你心里清楚。这个案子要是出了岔子，你我都兜不住。”

“我明白，我明白。”谢国泉的声音里立刻带上了恭敬。

但是，这种恭敬明显是假的。

“对了，要不你去找找郭书记这件事情吧？刘希华部长他也是老相识，这事儿如果他知道了，不定会有新的指示。”刘洋进。

谢国泉在电话那头猛地一顿，脸刷地一下就白了。

郭书记，那是省内的天。

让我去找郭书记谈这件事！？

你刘洋进这是拐着弯儿在给我下套啊！

可是呢？你丫的根本就不知道具体什么事儿！

汉东省的高层，谁不知道郭曙光的来时路是人家蒋书记给安排的啊！？

这事儿……还他妈的让我去找郭曙光谈？

你这不是瞎胡闹吗？

如果不是因为上次蒋震来汉东，如果不是郭曙光喊上我一起吃了顿饭，这会儿我他妈的能插手蒋阳的事情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