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见天地（2/2）

他的莲身里是涟界，身外是宇界。

此时的宇界，万里无云、无风、无声……

他往远处眺望，看到了一个让他感觉到熟悉的地方，那里有起起伏伏的山，如无数赤裸的背，他的视线一闪，看到了光阴之水流过，于是那个地方又似无数起伏的胸口，曲线平滑生动，光阴之水无声无息的将背变成胸，又将胸磨成了背。

变化是永恒的节奏，不变的是永恒的颜色。

视线拉近，他好像身处一座巨大的山上，从山脚到他面前，有一行脚印连起来是两条光滑的曲线，曲线在整个山上勾勒出莲花的图案，每一个转折的节点，都是一个生灵的国度，每一个国度都代表着一种生存的智慧、秩序的建立、生命的伟大，于是脚印由远到近，由浅至深，曲线在不断变化，勾勒出来的莲花花瓣却总是那么大，步距相等，步数未变，二百一十六朵花瓣同样的大小，组成的是二十四品莲花。

脚印的主人走的很方正，很规矩，有规有矩的，从这些脚印就可以在脑海里拼出脚印主人的模样，他低着头，行走在山上，单薄的背影却并不孤单。

紫莲一开一合，却没有任何声音，安静地吸收着天地灵气。

紫莲的本体还在五行山，但是它的神识却飘往了这座天地。

于是在世界的各处都开始有紫莲的踪影。

最先出现的，自然是在五行山的各个国度，涟熠留下种子的地方，开出了莲花。

原本在自己国度里，按照国度的秩序生活的生灵，开始了新变化。

然后莲花又开到了十万大山、人类王朝，甚至其他的大洲中。

莲花无声地开着，比起复杂的环境，它更喜欢生长在山与水的交界处，无论水是浑浊还是干净，无论泥土是砂砾还是黑泥，只要有水有土有光，它就能肆意生长，就算是在沙漠之中，在绿洲里它都能成为一抹靓丽的颜色。

在紫莲的本体处，每日的太阳越来越毒辣，日光卖力地炙烤着大地，在水潭稍远处，甚至出现了红色的波纹，泥土成为沙土，炼得粒粒金黄，紫莲却没感到一丝炙热，水潭有了水雾，却并不多，后来潭水也都被蒸发了，只留下紫莲。心静自然凉，此时的他，心很静，前所未有的静，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他早已经通过无数的分身，将神识遍布整个天地间。

分身遍布天下是很多修道者在仙境都会用的手段，但整个天地间的分身都能第一时间感应，甚至无需刻意遍布，天地间无论是灵莲还是普通的莲花，都能充当他的分身，这就代表着紫莲的道有了莲的特征，不用多言，他坐在那里就是莲这个概念本身，而不是别人，不是妖族，也不是冰火之莲。

有时候微不足道的改变却具有影响深远的意义，就如这天地间起起伏伏波澜壮阔的种族般，它们无时无刻不在改变着自己，它们的改变起始于一位位有细微不同的个体。

紫莲身下已经变成了黄沙一片，他已经无需依赖周围环境而活，他扎根于天地间，吸取着整个天地的灵力。

他影响着身下的沙，这些沙能借助风的力量飞向天空，能飞向天涯，风愿意做这些沙的翅膀，当这些沙落到其他地方，便会落地生根，长成一棵棵新的灵莲，每一棵灵莲里都在孕育一个世界。

千里之外，有风，然后有风沙，最后一沙一世界。

期间其实也有生灵来到紫莲所在之地，只不过在他们还没有发现紫莲前，就会被两道光芒逼退。

那是阴阳水火笔，在紫莲出现在水潭之后，它们就一直都很安静，安静得无声无息，但它们毕竟是先天的位格，所以它们穿行不受任何影响，又快又精准。到关键的时候，它们还能定住整片空间，利用笔的特性，用写来改变命运的轨迹。

其实这才是阴阳水火笔的真正能力，水火相悖相生，笔的功能本来就是写，所以拥有通过书写改变事物性质和方向的能力，做到与原有路径和效果相反的结果，一切改变还能无声无息，诡异莫测。

阴阳水火笔如今完全发挥出自身的威力，在它们的守护下，紫莲才能顺利地进行悟道，他在过去涟青身上开悟了风道，有风则动，无风则静，有风为常，无风无常，而现在在感悟自身之余，顺便就反悟到了无风之道。

无风无声，无声为静，静则生思，有思便存在。

紫莲从‘有’出发却在思考一个‘无’，有风无风，有声无声，有思无思，有道无道。

忽然，那一直延续到紫莲本体处的脚印开始消失，浅浅淡淡的印迹，从最后的位置开始消失，他走过，他不再走过，他存在，他不再存在。

他在天地中，天地之大，不过是一粒微尘，能做的有限。

见天地——知敬畏，所以谦和，进而无私。

他又不在天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