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4章 设局(下)(2/2)
这番话如同一盆冰水,当头浇在铃羽头上,让他浑身一颤。
他何尝不知其中凶险?成神境的修为鸿沟,如同天堑横在眼前,他纵然有万般手段,也难在鹿惊鸣眼皮底下劫法场。
更何况姬晓才那群豺狼虎豹,正虎视眈眈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但凡他有任何异动,那些人便会立刻抓住把柄,将他与六大阁的关联彻底坐实。
可一想到那日在林中,是提莫影子分身替他挡下致命刺杀的模样,想到此刻提莫身陷囹圄,即将在众目睽睽之下身首异处,他的心就像是被寸寸撕裂。
“是我连累了他……”铃羽垂眸,长长的睫毛颤抖着,掩去眼底翻涌的泪光,声音里带着难以掩饰的自责,“若不是我行事不慎,若不是我没能察觉那暗处的眼线,提莫根本不会落得如此下场。姬晓才要的从来不止是一个焚风阁阁主,他是要借提莫的命,引我现身,挖开六大阁的底细,让我彻底从为众矢之的。”
“正是因为如此,大人更要忍!”文墨急得眼眶发红,躬身劝道,“小不忍则乱大谋,如今敌强我弱,我们贸然行动,只会正中他们下怀。眼下只能暂且隐忍,暗中打探提老兄的境况,寻找万全之策,而不是去闯那必死的法场!您要是出事了,才是真的没了翻盘的机会,才是真的对不起提老兄的付出!”
窗外天色渐渐亮了起来,晨曦透过窗棂洒进屋内,却驱不散铃羽心头的寒冰。
他抬眼望向圣京广场的方向,仿佛已经能看到那里搭起的刑台,能感受到满城压抑的氛围。
午时越来越近,每一分每一秒的流逝,都像是在凌迟着他的心。
隐忍,就意味着眼睁睁看着挚友赴死;出手,就意味着身败名裂,满盘皆输。
他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一丝腥甜,指尖微微颤抖,心中的挣扎几乎要将他吞噬。
良久,他才缓缓闭上眼,声音低沉得近乎破碎:“我不能动手,可我也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文墨,立刻去查,刑场周围的布防,鹿惊鸣的人手安排,还有,有没有任何能暗中周旋的余地,哪怕只有一丝可能,我都要试。”
“大人!”文墨还想再劝。
“不必多言。”铃羽骤然睁眼,眼底只剩决绝,“我不会明目张胆劫法场,但我也绝不会坐视不管。你只管去查,剩下的,我自有打算。”
他清楚,这场博弈,从鹿惊鸣抓住提莫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开始。
而他,必须在生死边缘,走出一条谁也料想不到的路。
晨光渐盛,京州城的街道上已然人头攒动,百姓修士纷纷朝着圣京广场涌去,等着看那场午时行刑。
整座京城,看似喧嚣热闹,实则暗流汹涌,一张针对铃羽、针对六大阁的大网,已然在圣京广场彻底张开,只待午时三刻的到来。
沈府圣光殿内,铃羽已经换了一副模样,利用易碎所授的易容术,戴上金纹面罩,召唤出罗刹剑,催动罗刹剑心,使出罗刹分身。
周身灵力骤然翻涌,凛冽的剑气在殿内盘旋,雪白的剑光裹着淡淡的罗刹煞气,一道与他本体身形、气息完全一致的虚影缓缓凝聚,最终化作实体,稳稳立在殿中蒲团之上。
铃羽抬手,指尖凝起一缕自身本命灵气,轻轻打入分身体内,彻底稳固住分身的气息与状态。
“自我迈入极品九品上后期后,我的剑心雪影罗刹可分裂出一道长时间存在且与本体一模一样的分身,在这分身上加入我的气息,如此一来,外界那些姬家之人,定会以为我一直在沈府。”
他沉声开口,目光落在端坐不动的分身身上,这道分身虽无自主意识,却能完美复刻他周身气场,即便姬晓才派来的修士暗中窥探,也绝难看出破绽。
布置妥当,铃羽最后整理了一番身上的素色劲装,将罗刹剑收入书香瀚海戒内,金纹面罩遮住了他整张脸庞,只露出一双清冷锐利、暗含锋芒的眼眸,彻底褪去了往日的模样,化作了一个身份不明的独行修士。
“提莫我一定要救,只要没人能认出我是铃羽,便可安然无恙,从一名成神境界手中逃脱,我也没有把握,雪元素之力只够催动一次雪神神只,为了提莫,值了。”
“公子,您当真要如此行事?”余卿音守在殿外,听到殿内动静,推门而入,看着眼前完全变了模样的铃羽,心头满是担忧,“即便分身能瞒过一时,可圣京广场有鹿惊鸣亲自坐镇,成神境修士的感知何等敏锐,您一旦靠近法场,极易被他察觉端倪啊!不如带上我,或有一拼之力,我本就为寻父亲失踪真相而活,愿助铃公子一臂之力。”
“我自有分寸。”铃羽声音低沉,语气坚定,“我不会贸然现身劫法场,只是要去现场探查局势,寻找一线生机。鹿惊鸣想要引我现身,我便偏不给他机会,既要护住自身身份不暴露,也要寻机给提莫留下后路。”
他深知,此刻每一步都如履薄冰,姬晓才的眼线遍布沈府四周,若是本体踏出沈府半步,必定会被立刻盯上。
唯有留下分身坐镇,才能麻痹对手,为自己暗中行动争取机会。
“你留在沈府,看好分身,切记不可让任何人靠近圣光殿,无论殿外有何动静,都不可暴露分身破绽。”铃羽转头看向文墨,郑重叮嘱,“若我午时之前未归,你便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余姑娘,若我此次未能回来,执此玉佩,去阳国鸢州天下第一兵器府寻我娘子知浅墨,她或许能帮你找出当年余伯父失踪的真相,抱歉,算铃某对不住了。”
铃羽说完,掌心灵力微吐,一枚通体莹白的玉佩缓缓浮现在掌心,玉佩上萦绕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本命灵气,正是他贴身携带、承载着自身气息的信物。
他抬手将玉佩递到余卿音面前,指尖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愧疚。
余卿音身形一震,望着那枚玉佩,又看向铃羽覆着金纹面罩、只露清冷眼眸的脸庞,心头猛地一揪,连忙后退半步,不肯接过:“公子,你此番前去,定能平安归来,何须留这般后路!”
“此去凶险万分,我没有十足把握。”铃羽语气坚定,不由分说将玉佩塞入余卿音手中,紧紧握住她的手腕,“收好它,这是我唯一能为你做的。墨儿见此玉佩,定会出手相助。切记,无论广场方向传来何等动静,都不可踏出沈府一步,守好自身,便是帮我。”
“文墨,你也留在沈府,看好分身,切记不可让任何人靠近圣光殿,无论殿外有何动静,都不可暴露分身破绽。”铃羽转头看向文墨,郑重叮嘱,“若我午时之前未归,你便按兵不动,静待时机,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一旁的文墨看着这一幕,眼眶泛红,单膝跪地,声音铿锵:“属下誓死守护分身,静候大人归来!大人千万保重,属下与余姑娘在沈府等您,您若不回,我们绝不擅动!”
铃羽微微颔首,目光扫过两人,最后深深看了一眼圣光殿内端坐的分身,确认气息毫无破绽,不再多言。
他转身运转乾坤瀚海,周身灵气瞬间收敛,身形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掠至殿后密道,避开沈府内外姬家密布的眼线,身形一闪,消失在晨光之中。
余卿音攥着那枚温热的玉佩,指节泛白,站在殿门口,望着铃羽离去的方向,心头忐忑不安,掌心的温度仿佛是此刻唯一的慰藉。
文墨则立刻起身道:“大人啊大人,一定要平安归来,这般重情重义便是我死心塌地跟定大人的原因。”
说完文墨守在圣光殿外,寸步不离,严防任何人靠近,全力护住殿内的分身,不敢有丝毫懈怠。
此时的京州街头,人流如潮,百姓修士络绎不绝地涌向圣京广场,日头渐渐升高,离午时越来越近,整座京城的气氛愈发压抑。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