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8章 追踪怪物(2/2)
宿命一般,一语成谶。
杨少川已经狂奔了整整一天。
从四团镇出来,沿着乡间公路一路向东,穿过一望无际的田野,路过一个又一个寂静的村落,从旭日东升,跑到日头高悬,再跑到夕阳西斜。
他在追那只怪物,哪怕早已失去它的踪迹,哪怕前路一片迷茫,他也不能停。
他怕自己一旦停下,就再也没有头绪追上去,怕自己一松懈,那怪物就会酿成更大的祸事。
那只怪物被他打成重伤,一只眼睛被骨刺戳瞎,眼窝处血肉模糊,膝盖上被他的手指戳穿两个窟窿,胸口留着四道深可见骨的爪痕,黑色的腐液不断流淌,按常理来说,根本跑不远,必然会找地方藏匿,疗伤休养,伤势也会越来越重。
可杨少川就是找不到它,那股暴戾的气息彻底消失,如同一滴水融入汪洋大海,无影无踪。
他不知道它藏在哪里,是废弃的厂房,是荒芜的树林,还是已经强行化作人形,混在毫无防备的人群里,伺机而动。
一切都是未知,而未知,才最让人恐慌。
路过一处乡间加油站时,他终于停下脚步,买了一瓶矿泉水,拧开瓶盖,站在路边大口灌下,冰凉的水滑过灼烧的喉咙,稍稍缓解了痛感。
阳光依旧毒辣,晒得他头晕目眩,头皮发麻,他眯着眼,看着公路上来来往往的车辆,心底忽然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疲惫。
不是身体上的精疲力尽,是深入骨髓的心累,像是有一块巨石死死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让他喘不过气。
他又想起了那只怪物的话,想起它轻描淡写、如同讲述旁人故事一般,诉说自己滔天罪行的模样。
杀人,施暴,残害无辜,毁掉两个家庭,它却毫无悔意,觉得不过是小事一桩。
这种东西,根本不配称之为人,甚至连畜生都不如,它活在这世上,就是对所有人的威胁,是行走的灾祸。
他必须找到它,必须亲手杀了它。
不是为了所谓的正义,不是为了祭奠那些死去的亡魂,是为了活着的人。
为了许媛、阳凡、阿白、徐琛,为了他的父母,这种罪恶是不能留在世界上的。
拧紧瓶盖,将空水瓶塞进兜里,杨少川稍作休整,再次迈开脚步,狂奔而去。
夕阳渐渐沉入地平线,天边染成一片浓烈的橘红,像烧起来的火,公路两边的水田倒映着晚霞,波光粼粼,美得诡异。
他的影子在身后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甩不开的黑色尾巴,跟随着他,一路向前。
跑着跑着,杨少川忽然停下脚步。
心底莫名涌起一丝异样的感觉,不是怪物的能量气息,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像是有人在远方,无声地呼唤他的名字,又像是风从某个偏僻的方向吹来,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熟悉的腥腐味。
他眯起眼睛,朝着那个方向望去,只见远处荒林掩映间,藏着一处孤零零的农户小院,偏僻寂静,远离村落,炊烟早已消散,透着一股死寂。
他盯着那处小院,看了很久很久,指尖微微攥紧。
但他终究没有立刻过去。
现在不是探究这些的时候,那只凶戾的怪物还在逃,还在人间游荡,所有的疑惑,所有的异常,都必须等了结这件事,等杀掉那怪物之后,再去一探究竟。
杨少川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悸动,转身继续朝着前方狂奔,身影渐渐消失在暮色里。
而他方才凝望的那处偏僻农户小院,早已被黑暗笼罩。
这是一户独居的人家,只有一位年过七旬的老人,和一个年仅七岁、留守在家的孙儿,老人腿脚不便,孙儿年幼懵懂,小院偏僻,平日里极少有人来往,正好成了绝佳的藏匿之地。
那只浑身是伤的黑皮怪物,趁着暮色,悄无声息地潜入小院,如同一道狰狞的鬼影,避开了院门口破旧的柴门,直接翻入院内。
它的伤势极重,瞎掉的眼窝不断流淌着黑色腐液,膝盖的伤口每走一步,都传来钻心的剧痛,胸口的爪印更是深可见骨,力量流失严重,可眼底的凶戾与饥饿感,却丝毫没有减弱,反而因为重伤,变得更加暴戾、更加疯狂。
小院里很安静,老人坐在堂屋门口,借着最后一丝天光,择着手里的青菜,小孙子蹲在一旁,摆弄着地上的石子,祖孙二人,丝毫没有察觉到,死神已经悄然而至。
怪物躲在院墙的阴影里,浑浊的独眼,死死盯着院子里的一老一小,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呼噜声,嘴角滴落粘稠的黑色液体,腐蚀着脚下的泥土。
它太饿了,重伤之下,急需吞噬生机,补充能量,而这手无寸铁、毫无反抗之力的老人与孩子,就是最易得的猎物。
老人似乎察觉到一丝阴冷的风,下意识地抬头,朝着阴影处望去。
这一眼,吓得他魂飞魄散。
昏暗的光线下,一只浑身漆黑、体型庞大、面目狰狞的怪物,正从阴影里缓缓走出,皮肤如同烧焦的炭,身上布满狰狞的伤口,一只眼窝空洞流血,另一只眼睛,散发着嗜血的凶光,周身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腐味。
“哪、哪来的东西……”老人吓得浑身发抖,下意识地将身边的小孙子护在身后,颤抖着想要起身,却因为腿脚不便,根本站不起来,“你、你快走!我、我喊人了!”
回应老人的,是怪物一声低沉的嘶吼。
它没有丝毫犹豫,拖着受伤的身躯,猛地朝着祖孙二人扑了过去,速度不快,却带着毁灭性的力量。
孩子被这狰狞的怪物吓得失声尖叫,哭声还没来得及传开,便被怪物一把捂住口鼻,小小的身躯在怪物手里,如同脆弱的玩偶,毫无反抗之力。
老人拼尽全力,拿起身边的拐杖,朝着怪物狠狠砸去,可拐杖落在怪物坚硬的黑皮上,如同砸在钢铁上,毫无作用,反而被怪物一挥手,直接甩飞出去,苍老的身躯重重撞在墙上,当场失去了反抗能力。
接下来的画面,残忍得让人不忍直视。
昏暗的小院里,惨叫声、嘶吼声、骨骼碎裂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很快,又被无尽的死寂彻底吞噬。
没有呼救声,没有挣扎声,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偏僻的小院,隔绝了所有的声响,也掩埋了所有的罪恶。
没过多久,那只怪物缓缓从堂屋里走出来。
它身上的伤口,似乎愈合了几分,周身的能量气息,也不再那般微弱,浑浊的独眼里,透着一丝满足的凶戾,嘴角残留着刺眼的血迹,黑色的腐液与鲜红的血混杂在一起,滴落而下,在地面上蚀出细小的坑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