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二十六章 寻亲访祖(1/2)
初七的早上,天蒙蒙亮,方家院里的灯便亮了起来,忙活不停。
对于爷爷来说今天是一个特别重要的日子,那就是去湘西老家看一看,其中未尝没有衣锦还乡的意思。
西楚霸王项羽说过,富贵不归乡,如衣锦夜行,谁知之者。
这话符合国人的思维习惯,所以也极容易受到追捧,升官发财,光宗耀祖等成语的存在,无不显露这些道理。
此次的湘西寻根之旅,随行的人员有爷爷方解放、方宁、龙爷爷,还有负责开车的王国栋,共四人,后备箱里塞满了各种丰厚的礼物和酒水。
爷爷一个人在堂屋里转来转去,把那件新做的藏青色棉袄摸了又摸。
这件衣服是姑姑从香港寄回来的,料子厚实,针脚细密,穿在身上挺板正。
爷爷平时舍不得穿,一直挂在衣柜里用塑料袋子罩着,今天特意取出来,套在身上对着镜子照了好几回。
奶奶从厨房里端出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挂面,放在桌上,看了他一眼,没好气地说道:“别捣鼓了,快吃面吧,等会儿路上要坐十多个小时的车子,肚子空着不行。”
“好好好。”爷爷应了一声,坐下来吃面。
只不过他吃了几口又放下筷子,去翻那个塞得鼓鼓囊囊的旅行包,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拿出来点数,生怕漏了什么东西。
“找什么呢?”
方宁从楼上下来的时候,爷爷已经把旅行包翻了第三遍了。
“衣服好像没整理好。”
他走过去,帮爷爷把那件新棉袄的领子翻好,拍平以后,又用手掌把肩膀上沾的一根线头拈掉。
方宁站远了,端详了一阵,觉得爷爷这一身打扮确实精神,可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少了什么东西呢……”
于是,他跑进父亲的房间,从梳妆台上拿了一瓶啫喱水出来,往爷爷头上喷了两下,用梳子把那几缕花白的头发往后梳得整整齐齐。
把爷爷往镜子边上一推。
镜子里的爷爷一下子年轻了好几岁,连鬓角那些白根都藏了起来,整个人看着像是个从城里回乡的退休干部。
方宁满意地退后,拍了拍手,笑着说:“成了!”
爷爷被那啫喱水的气味冲得连打了两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嫌这东西太花哨。
方宁却只是咧着嘴笑,“要的就是这种风格!”
方微从旁边经过,捂着嘴偷笑。
爷爷看她那副神情,心里犯起了嘀咕,总觉得孙子在拿自己寻开心,可又说不出哪里不对。
方妈从厨房里端出几杯热茶,递给大家,一边叮嘱路上注意安全,到了地方记得打个电话回来报平安。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可话说了一遍又一遍,那份牵挂就藏在絮叨里。方宁接过茶杯喝了一口,点了点头。
方爸大马金刀地坐在沙发上,看着爷爷那副兴冲冲的模样,脸上浮起无奈的表情。
他对方妈说道:“你看咱爸,这一趟出门比过年还高兴。”
方妈轻轻叹了口气道:“你说那么多干嘛,随他去吧,老人家心里惦记了大半辈子的事,总得让他去寻一寻,再说了,那也是爷爷的遗愿,你这个做孙子的,怎么也要遵守吧……”
一听到这里,方爸便不再说话了,只是嘱咐王国栋,你们开车慢一些,山路不好走,安全第一。
这一趟湘西之行,爷爷盼了不知多少年了。
以前家里穷,不是没奢望过回去看一眼,但是那个年代正是吃大锅饭的时候,去哪里都要通行证和介绍信,很难走远路。
现在改革开放这么多年了,家里也富裕起来,有条件了,爷爷才敢旧事重提。
说起来,方宁祖上本不姓方,往上几代也不远,应该算曾祖父,也就是太爷爷。
当年太爷爷为了躲避国民D强行征兵,从湘西大山里逃出来,一路向东,改名换姓,才在岳阳这边扎下了根。
那是一个兵荒马乱的年月,逃难的人流离失所,能活下来就是万幸,哪里还敢留着原来的姓氏。
太爷爷本来姓孔,名米清,一直到被平海县村里一户人家收了当干儿子,这才改姓为方。
可那心底里始终记着自己是从湘西哪座山哪条沟里走出来的。
这份念想在太爷爷临走之前传下来,传到爷爷这里,已经过去了几十年。
太爷爷方米清在世的时候,常常坐在家里的门槛上,望着西边的方向发呆,嘴里念叨着一些谁也听不太懂的地名。
爷爷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只觉得太爷爷在说胡话。
等到他自己也老了,那些地名却像种子一样在心里发了芽,搅得他日夜不得安宁。
可能是人老了以后,总会想起自己的来处。
爷爷这些年日子过得安稳了,儿女孝顺,吃穿不愁,可心里那桩事情却越来越沉。
他总觉得,一个人活在世上,如果连自己的根在哪里都不知道,那就像水面上的浮萍,飘到哪里算哪里,总归是不踏实的。
姑姑最懂爷爷的心思,这次特意从香港寄了五万块钱回来,说是一切开销都由她来出,让爷爷安安心心地去寻根访祖。
方爸方妈虽然觉得老人家折腾,可也不好拦着。
只是私下里嘀咕几句,说有了妹妹经济上的支持,老爷子再怎么折腾那也是他自己的事了,他们插不上嘴。
方爸方妈和方微今天也要出门,去YY市那边的外婆家走亲戚,短则两三天,长则一个礼拜。
奶奶留在家里守门,这些天还有些自家的老亲戚没来拜访,陆陆续续会登门。
她得在家招待。
方宁跟着爷爷坐进车里,昌文龙和王国栋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昌文龙是爷爷的老朋友,两人相识几十年,这回听说爷爷要去湘西寻根,二话不说便要陪着。
王国栋也是自愿要来的,他开车稳当,人也实在,后备箱里塞得满满当当,全是爷爷精心准备的礼物。
有平海当地的豆腐乳和酱干,有长寿面,还有几块上好的玉石料子。
爷爷说:“头一回上门,空着手不像话,多少要带些东西,这是礼数。”
“行。”
车子发动了。
方宁摇下车窗朝母亲挥了挥手,方妈站在小区门口,一直望着车子拐过街角才转身回去。
方宁把车窗摇上来,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熟悉的街景一点点往后退去,心里涌起一种奇妙的感觉。
这一趟出门和以往任何一次都不一样,他们不是去旅游,也不是去办事,而是去找一个从来没有见过的家。
这种感觉很奇怪,就像是要去见一个听说了一辈子却从未谋面的亲人,既期待又忐忑。
不知道见了面该说什么话,也不知道对方会不会认自己这门亲。
车子出了城,上了高速,两旁的景象倒退。
爷爷坐在后座上,手搭在膝盖上,一直望着车窗外,不怎么说话。
方宁偷偷看了他一眼,发现爷爷的眼眶有些湿润,不知道是因为风大,还是因为心里头那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一路上,四个人话都不多。
王国栋专注地开着车,龙爷爷偶尔和爷爷聊几句旧事,方宁则趴在车窗上看外面的风景。
车子越往西走,山就越多,路也越窄。
那些山一座连着一座,层层叠叠地堆在天边,像是永远翻不完的波浪。
方宁想起爷爷说过的话,太爷爷当年就是从这些大山里走出来的。
那时候没有公路,没有汽车,只有一双脚,翻山越岭,走了多少天,吃了多少苦,才走到了外面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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