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七一一章 破绽(2/2)
在得到了兵士禀报,东府军数十艘满载兵士的船只正在靠近南岸的消息之后。檀道济等人终于确定了对方确实想要渡江强攻的企图。
“终于来了。李徽坐不住了。几天前,东府军增援了一批兵马。看来,李徽是觉得他兵力足够,有强攻京口的本钱了。好的很,我正等着他呢。我兄长之仇还未报,就怕他当缩头乌龟。今日必教他领教我檀道济的手段。”檀道济咬牙大喝道。
“大将军,东府军火力凶猛。末将以为需要谨慎应对,最好将对方扼杀在登陆之初。若被他们登了岸,站稳了脚跟,恐怕情况要糟糕。”一名将领大声道。
对他的话,众将深以为然。
檀道济斜眼看着那将领道:“孟常青,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胆小了?长他人威风,灭自已志气?区区东府军,有何可怕?莫忘了,这是渡河之战。他们登岸的那点兵马,如何能够成功?他们有火器,我们便没有了么?只要他们敢登岸,我们的兵马便可将他们绞杀。江堤背面不是有多处藏兵掩体么?届时冲出,杀他们个片甲不留。”
众将闻言侧目。听檀道济的口气,居然是不打算用火炮压制的意思,是要正面相搏。这位檀大将军领军名声在外,就喜欢硬钢。此番似乎也打算这么做。
“大可不必如此。大将军,末将建议,对方登岸之初,以这火炮轰炸码头,乘其立足未稳,必可重创。之后堤后兵马冲出,便可将余敌肃清。此乃稳妥之计。”另一名将领徐卫道。
“徐将军所言有礼,我等认为可行。”众将纷纷道。
檀道济皱了皱眉头。他并不打算动用火炮,他对火炮怀有某种偏见。这东西昂贵不说,威力还一般,还极为危险。他亲眼见过火炮炸膛的情形,周围炮手血肉横飞,死的渣子都不剩。这玩意守城或许有用,但在野战之中没什么用。他觉得,还是近距离的弓弩火铳打击更为有效。他不明白为何刘裕执着于大量铸造火炮,搞得大伙儿盔甲兵器都没有材料造新的,而这些火炮也没有带来更好的战果,当真是得不偿失。
众人一致提出火炮轰击的战法,让檀道济心里有些恼火。正欲说话时,却见一名亲卫快步进帐,手中捧着一支飞羽竹管。竹管呈递给檀道济。檀道济拆开竹管中的羊皮纸一瞧,脸上有些讶异。
“大将军,发生何事了?”众人纷纷问道。
“也没什么。他娘的,王仲德走了狗屎运了。今日午后姑孰战场,东府军强行渡江强攻,被全歼于码头之上。登岸的两千余东府军被轰成肉泥。他娘的,王仲德这个老杂毛倒是运气好,遇到了这么蠢的东府军。居然直接进攻码头,被王仲德用重炮轰了几轮,加上弓箭手抵近射击,全部解决了。呵呵,这老杂毛迫不及待的用飞羽传讯来向我炫耀。我呸,这么点微末战功也来炫耀,无非便是气我。”檀道济将羊皮纸丢到一旁,沉声道。
众人将羊皮纸捡起来,上面密密麻麻的介绍了战斗的经过,包括所用的战术。王仲德似乎并不是炫耀,只是分享战果,建议檀道济以此法御敌罢了。
“大将军,姑塾此法,岂非同徐卫将军的提议一致?看来此法有效。我们自当效仿之。眼下对方船载兵士靠近,有登岸迹象。莫如火炮集结,瞄准码头,来个照葫芦画瓢。必能建功。”一名将领道。
“为何要学他的打法?这老杂毛不就是等我效仿了,之后便说是我学他的手段?大可不必。我们只以兵马相抗,一样能够获胜。”檀道济道。
众人翻了个白眼,大将军和王仲德不睦,却也不能因此便舍近求远。对方成功的战法他却不用,实属不智。不过众人都知道檀道济的脾气,顶撞只能适得其反,只能劝说。
“大将军,他山之石可以攻玉。管那个老杂毛打的什么主意,守住渡口为先。这个办法也不是他一个人能用。我等也非不能效仿,关键是要大捷,不能让那老杂毛专美于前。倘若渡口被突破,陛下那里,难以交代。”
“是啊,大将军。不必跟王仲德那厮置气。他此举或许正是激大将军不用此策,心思歹毒。大将军不能上他的当啊。”
众将七嘴八舌的劝说道。
檀道济捻须沉吟。尽管王仲德那老杂毛的意图很可恶,故意告诉自已战斗细节,就是想在事后自吹自擂说他檀道济借鉴他的御敌手段,好打压自已。但不得不说,既然王仲德的办法有效。为了安全起见,何不为之。毕竟京口防线最重要,容不得半点闪失。东府军已经准备登陆,自已没必要纠结于此。
那火炮或许没什么用,但在轰击码头这等狭窄区域,可以起到扰乱敌阵,先声夺人的效果。
“也罢,传令,命火炮东西靠拢集中,确保覆盖码头区域。对方一旦登岸,便集中轰击。不过,这可不是王仲德的手段,本大将军本就是这么想的。王仲德算什么东西?事后他若说嘴,诸位为我证之。”檀道济大声道。
众人连忙道:“那是自然。这个手段大将军前几日便提出来了。也不知是谁透露给了王仲德,让他剽窃得手了。就凭王仲德那个猪脑子,怎会想出如此妙计。”
……
李徽的耐心等来了回报。不久之后,东府军的观察哨看到了对方炮兵移动集结的情形。之前火炮阵地为树丛所遮掩,过江的斥候的探查也并不甚准确,因为不敢深入过深,只能通过蛛丝马迹加以揣度。现在,移动的火炮没有伪装,数匹战马拉拽的动作甚为明显,立刻便能判断出是火炮。对方露出了破绽,被抓到了火炮的集结地点。
李徽收集了讯息之后,在地图上做了重点的圈画。之后叫来宋明之,下达了命令。
“敌军火炮阵地已经查明,距离河堤里半区域,已然聚集在一起,当时防备我兵马登陆。半炷香内,我要你测算射击诸元,分发各船准备轰击。”
宋明之即刻行动,亲自带着几名军中优秀的炮长,开始测算射击诸元。最后根据各船方位,确定各自的射击诸元参数。各船重炮开始在号令之中迅速调整炮口高度和角度。特制的装有加糖火药的开花弹被装载入膛。
一切准备就绪,宋明之向已经站在甲板上的李徽禀报,请示开炮。李徽点头许可,但见宋明之大声下令,传令的令旗挥下,各船炮手迅速点火。
轰鸣声骤然响起,震动天地。二十八门重炮发出怒吼之声,炮弹带着烟火的诡计破空而去,发出怪异的风雷之声。
片刻后,距离炮船三里半左右的区域密集的爆发出火光。加了料的开花弹爆炸的火光比之寻常开花弹要大了一倍。剧烈的火光令西下的夕阳都似乎失去了颜色。猛烈的爆炸气浪和无数的破片在方圆百步区域内形成一片死亡禁区。将此处的一切全部笼罩在内,形成了浓密的蘑菇云状烟尘。
此处正是刘宋的前沿炮兵阵地的一部分,不久之前,刚刚移动到来的十几门重炮和操作手们正在迅速的安顿火炮,构筑阵地。猛然间,数十枚开花弹凌空而至,所有人都没有反应过来,便被气浪和破片撕扯成了碎片。百余人的操作手队伍瞬间湮灭,连带报废的是被炸得七零八落的十几门重炮。尽管这些榔槺玩意看起来极为坚固,但在剧烈的爆炸气浪之中也被掀翻和损毁了部分,沦为一堆破烂。
宋明之挥动令旗,水军操炮手们动作迅速,不顾炮膛的滚烫令人难以忍受。他们迅速的清理残渣之后,装药,上膛,迅速矫正被后座力震的偏移的射击诸元,微调炮口角度之后以最快的速度轰出了第二轮。
然后是第三轮。
三轮速射,整个过程用了约莫四分之一注香的时间,换算成后世的时间,约莫十分钟不到。十分钟轰出三轮,创下了东府军发射速度之最。
这么做自然是要以最快的速度对敌军阵地的炮手和火炮进行打击。不给他们任何转移或者逃走的机会。
在桅杆顶端观察哨兴奋的叫嚷声中,李徽知道,这三轮速射的战果应该是达到了预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