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5章 跟命运对弈(2/2)
他讨厌这种看不见摸不着的算计,他只喜欢手中的戟与雷,只喜欢锋刃入骨,雷霆轰鸣的声音。
“踏踏踏……”
整齐划一、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自云端之下传来,仿佛千军万马正踏着虚空逼近青铜仙殿。
每一步都踩在人心跳的节点上,带着一股肃杀之气,直冲云霄。
轩辕苍渊甚至都不用向下看,仅凭那股熟悉的肃杀之气,便已知晓是何人带人到了。
“这,便是第一步棋。”缔书生收回目光,转而看向神皇,手中的羽扇轻轻贴近胸口,姿态恭敬却难掩胸有成竹,嘴角微扬,透着一丝自信的弧度。
“陛下,恳请允准皇子之请,全书生之谋。此局一开,必成!”
“朕倒觉得,此事未必有你想象的这般简单。”神皇身躯微微前倾,那张隐藏在混沌气流后的脸上,竟浮现出一丝极其罕见的玩味笑意。
他看穿了什么,又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变数,让人捉摸不透。
青铜仙殿的尽头,云天雾霭连同天地之道翻涌不息,隔绝了岁月。
一队身影自那迷蒙深处踏出,为首青年男子身披飞鳞道纹铠,鳞甲似蕴星辰生灭之韵。
且头戴抹金凤翅盔,凤翅微颤,富贵非常。脚踏流云登天靴,每一步落下,虚空便泛起层层涟漪。
身后一袭红底黑面披风无风自动,猎猎作响,其上绣着的周天星斗图案仿佛活了过来,在流转光华间演绎着宇宙的奥秘。
他率领着麾下部众,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脚步声如雷霆滚滚,快速逼近仙殿正门,所过之处,虚空都在微微震颤。
在中洲,乃至整个苍茫五域三千界,能在青铜仙殿里这般肆意张扬、无视禁制的,唯有神皇的长子,神皇子,应成尊。
应成尊率领部众绕过道场大鼎,行至殿门前,他小臂抬起,动作干脆利落。
他身后那群气息恐怖的生灵顿时齐刷刷单膝跪下,垂首行礼,动作整齐得没有一丝杂音,好似只是一个整体的延伸。
而其本人则昂首阔步走进仙殿,面对高坐王座气息如渊似海的神皇,连拱手行礼的虚礼都省了,直接朗声道:“恭贺爹出关。”
神皇身子向后靠着王座,似笑非笑地看着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儿子,目光深邃如星空:“带这些骄兵悍将来恭贺?不如说是来篡位更合适些。”
“听得五声鼎响,震动九天,儿不敢有丝毫懈怠,当即召集麾下将士,只待爹一声令下,便为爹扫平所有不臣!”神皇子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铿锵,透着一股舍我其谁的霸气。
王座上的神皇依旧那副似笑非笑的模样,既不点头也不反驳。
站在一旁的缔书生与轩辕苍渊对视一眼,皆沉默不语。
显然,他们对这位皇子的脾性早已了如指掌,知道他这是又在找机会想要去他域放肆一行了。
片刻的沉默在大殿中蔓延,仿佛连空气都凝固了。
神皇子有些尴尬地干咳了两声,随即挺直腰杆,看着神皇义正言辞地说道:“当年爹还不是圣人,儿还不到门口那尊大鼎高的时候,就已随轩辕叔叔出征,横推九百神国,血染星河。”
“如今爹有雄心壮志,欲再进一步,儿愿做阵前先锋,踏平一切阻碍!爹若有谋划,涉及万古大局,儿亦当仁不让,为爹分忧!”
听着这番赤裸裸的表忠心,神皇目光微动,先是看了一眼殿外那尊九丈五尺高、直插云天的大鼎,鼎身上刻满了岁月的痕迹与古老的符文。
随后又落回眼前这个比鼎腿高不了多少的儿子身上,淡淡说道:“再说这些废话,罚你闭关五千年,参悟大道真意。”
神皇子身子一僵,脸上的傲气瞬间消散,转而嘿嘿笑道。
“爹,儿是听闻那至尊传人在北域大肆屠戮众生,引得人心惶惶,故而想请命去见上一见,看看他的七绝仙法,与我这苦修多年的星空极道,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为了蛮神之子的一坛酒,便故意输了自己的座驾……皇子的保证,这可信度,恐怕不高啊。”
缔书生摇着手中的羽扇,目光似笑非笑地落在神皇子身上,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又藏着几分深意。
“那至尊传人身怀无道本源之力,又有至尊仙法傍身,底蕴深不可测。皇子此去,未必能讨到便宜。依我看,还是不去为好,以免到时为了所谓的‘公平’二字,反堕了我中洲神殿的威严脸面。”
“哼!三叔这是什么话?”神皇子冷哼一声,眉宇间尽是桀骜与自信,周身气息涌动,仿佛一尊即将出世的战神。
“侄儿此去,必胜而杀之!定要将那至尊传人的头颅带回,扬我中洲神殿之威,让天下人知晓,谁才是这苍茫五域的主宰!”
他的声音掷地有声,字字如雷,震得大殿微微颤动。
缔书生闻言,故作惊讶地长“哦”了一声,随即眼角的余光轻轻一瞥,不动声色地向神皇递了个眼色。
神皇端坐王座,一直沉默不语,此刻终于开口,声音低沉而威严:“交战之地,不可选在苍茫五域。万千星辰皆是我之耳目,爹很期待你的长进。”
“决不让爹蒙羞!”神皇子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中透着嗜血与狂傲。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离去,红底黑面的披风在身后猎猎作响。
殿外,跪伏的部众早已起身,此刻纷纷跟上他的脚步。一行人踏着云烟,消失在茫茫云天尽头,只留下滚滚雷音,久久不散。
大殿重归寂静。
缔书生依旧站在原地,目光遥望着云天尽头,嘴角的笑意越发浓厚,宛若一只算计好一切的狐狸。
但他的目光,却并非追随着神皇子的背影。
他的视线,越过重重虚空,落在了神皇子部众之中——那个身形高大、披着金羽大氅的中年男人身上。
那男人低着头,面容隐藏在阴影之中,却莫名给人一种深不可测的妖异之感。
此人本体,正是苍茫五域中唯一的一只鲲鹏!
此时,缔书生的眼中此刻已没有了其他生灵,没有了三世十方,也没有了天地大道。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那个以众生为棋子的自己,和对面那未知的、代表着轮回终焉的终极恐怖。
缔书生低声喃喃,嘴角勾起一抹疯狂而痴迷的弧度,手中的羽扇轻轻摇动,在谋划着一场有关命运的无声战争。
“跟命运对弈,真是让人期待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