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2章 易满达惊慌失措,吕连群内部整顿(2/2)
“于书记,您放心。我一定把这件事办好。”
于伟正这才露出一点笑容,虽然很淡,但总算是笑了:“好,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周宁海这时候开口了,声音很平和:“满达同志啊,于书记把这个任务交给你,是对你的信任。你在省里工作多年,人熟地熟,办起事来比我们方便。只要这五百万能拿回来,东洪县的问题就解决了一大半,农民的情绪也能稳定下来。这是大事,关系到社会稳定,马虎不得。”
“周书记,我明白。”易满达连连点头,“我一定全力以赴。”
两人一唱一和,算是把这个任务安排在了易满达的头上。
晚上的时候,曹河县委招待所在县城西头,是个独立的大院,七八栋两层小楼错落有致。
吕连群住在最里面那栋楼的一楼,房子是县委统一安排的,虽然旧了点,但收拾得干净。
晚上十点多,吕连群才回来。
他今天在政法委开了个会,研究王铁军案子的后续处理。会开得长,散了会又在办公室看了会儿文件,这才回来。
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隔壁赵文静县长的房间还亮着灯,窗户上映出一个人影,正在伏案工作。
吕连群掏出钥匙,打开房门。他摸到开关,“啪”一声打开。灯光亮起,照亮了客厅。
客厅不小,摆着一套沙发,一个茶几,一个电视柜。
“回来了?”里屋传来媳妇的声音,接着是拖鞋的踢踏声。
媳妇王秀英从卧室里走出来,身上穿着一件藏蓝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烫成了卷,脸上抹了雪花膏,香喷喷的。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王秀英一边埋怨一边接过吕连群的大衣,挂在衣架上,“饭在锅里热着,我给你端。”
吕连群“嗯”了一声,在沙发上坐下。王秀英端来一盆热水,放在他脚边:“一会儿泡泡脚。”
简单吃了饭,吕连群把脚放进热水里,烫得他“嘶”了一声。
水温热乎乎的,从脚底一直暖到心里。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王秀英又端来一杯茶,放在茶几上:“喝点茶,刚沏的。”
吕连群睁开眼,看了媳妇一眼。王秀英比他小五岁,今年四十多。在县电厂筹建处当工会主席,工作清闲,没什么事,就是组织组织职工活动,发发福利。电厂还在建设,效益还没出来,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
“今天又去打麻将了?”吕连群问,语气里带着不满。
“就……就玩了一会儿。”王秀英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眼神有些闪烁,“陈局长的老婆,钟县长的媳妇,还有公安局袁政委的爱人,三缺一,非叫我去。你在外面,家里的这些关系我总得维护。”
吕连群皱了皱眉:“少跟那些人混在一起。她们都是本地干部家属,咱们是外地来的,跟她们不是一路人。”
“我知道。”王秀英勾着毛衣,“整天在家待着也闷得慌。电厂那边又没什么事,一个月去不了几趟。不打麻将,干什么去?”
吕连群没说话,只是低头喝茶。
王秀英在东洪的时候,在教育口工作,虽然也是个闲职,但好歹有个单位,有同事,有事情做。
到了曹河,安排在电厂筹建处,电厂还没建好,根本没什么事。她一个人在家,确实闷得慌。
可是打麻将……吕连群总觉得不妥。那些官太太,一个个精得很,今天请你打麻将,明天请你吃饭,后天就找你办事。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这个道理吕连群懂。
“今天手气怎么样?”吕连群随口问。
“还……还行。”王秀英的声音更低了,“赢了点。”
“赢了多少钱?”
“没……没多少。”王秀英站起来,“我去给你加水。”
她转身进了厨房,背影有些慌张。吕连群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起了疑。
王秀英这个人,藏不住事,一撒谎就结巴,刚才她说话的样子,明显不对劲。
不一会儿,王秀英端着一盆水又出来。
“秀英,我可提醒啊,咱们到曹河来,是李书记给的机会。我如果在东洪,就和他们几个一样,贾彬看我肯定不顺眼,要不是李书记把我带过来,我现在早就被调整到二线,等着退休了。”
王秀英坐在旁边拿起毛衣:“我知道。”
“知道就好。”吕连群说,“我当县委副书记,政法委书记,还在牵头处理王铁军的案子,现在可是很微妙的。”
“我知道。”
“王铁军的案子,牵扯的人多,牵扯的事也多啊。”
吕连群放下茶杯,看着王秀英,“那个账本,现在在我手里。上面记了不少干部的名字,八百多万的窟窿。李书记把这么重要的东西交给我,别人能推,我是不能推。”
“干活的都是你,吃饭不带你,我今天可是听他们在说,,晚上有接待,也没看带你去!”
吕连群并不希望王秀英和这些人牵扯的太多,就嘱咐说,“那些官太太请你打麻将,不是白请的。她们的男人,说不定就在账本上。她们请你,我看是想从你嘴里套话,是想让你吹枕边风。”
王秀英不以为然:“你以为我没长脑子,那些话该说,那些话不该说,我是知道的。”
“没说就好。”吕连群重新端起茶杯道,“以后少跟她们来往。电厂那边,没事就去转转,看看工程进度。实在闷得慌,就去街上逛逛,买买菜,做做饭嘛。打麻将,能不去就不去。”
“嗯。”王秀英应了一声。
王秀英加了些水,热水烫得吕连群舒服地叹了口气。
“老吕,”王秀英一边给他搓脚一边说,“我今天……今天听她们说,电厂建好了,效益可好了。南方那些电厂,工人一个月能拿六七百,好的上千。咱们这儿,什么时候能发那么多钱啊?”
吕连群闭着眼睛:“电厂还没建好呢,说这些太早。就算建好了,效益好不好,还得看经营。南方是南方,咱们是咱们,不能比。”
“可是……”王秀英欲言又止。
“可是什么?”
“可是咱们现在太穷了。”王秀英的声音里带着委屈,“一个月一百五十块,够干什么的?孩子刚结婚要钱,老人看病要钱,哪哪都要钱。你看袁政委的媳妇,穿的是羊毛呢子大衣,戴的是金项链。钟县长的媳妇,手上戴的是金镯子。我呢?就这一件呢子大衣,还是去年买的。”
吕连群睁开眼,看着王秀英。
这些年,这日子过的是紧巴巴的,但是也是比上不足比下有余。
吕连群叹了口气,“秀英,咱们不能跟她们比。你看现在这次查下去,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脱层皮,现在说了,至少要退钱。咱们靠工资吃饭,也踏实嘛。”
“踏实有什么用?踏实能当饭吃?踏实能给孩子接济嘛!老吕,你都五十五了,还能干几年?等退休了,谁还认得你?到时候,咱们怎么办?”
吕连群没说话。王秀英说的,他何尝不知道。他五十五了,最多再干五年,就得退。退了以后,工资少一半,日子更难过。
“秀英,李泰峰以前多风光,已经进去了。今天收一百,觉得没事;明天收一千,觉得没人知道;后天收一万,觉得天衣无缝。结果呢?早晚出事!”
王秀英不说话了,吕连群站起来,端起洗脚水去卫生间倒掉。回来的时候,王秀英已经收拾好情绪,正在铺床。
床是硬板床,铺着两床棉被,很厚实,很暖和。
王秀英也上了床,关了灯。
王秀英想着今天打麻将的事。今天三个人又是倒茶又是递水,客气得不得了。打牌的时候,故意放炮给她,让她赢钱。最后散场的时候,袁政委塞给她一个牛皮纸档案袋,说是一点心意。
她推辞不要,袁政委的老婆硬塞给她,只是说:“吕书记在县里工作辛苦,我们这些做家属的,也帮不上什么忙,就是一点心意。以后有什么事,能帮就帮,不能帮就不帮,千万别为难。”
一万块。厚厚的一沓,用牛批档案档案包着。她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她没告诉吕连群。她不敢。
吕连群以前倒是喜欢大吃大喝,但是从来不敢往家里带钱,知道分寸在哪里。
如果吕连群要是知道了,那个脾气非骂死她不可。
可是那一万块……她一个月工资才一百五,一万块,她得不吃不喝攒七八年。
黑暗中,王秀英摸了摸枕头底下。那个信封还在,硬硬的,硌手。
她想起袁开春老婆的话:“当官就是为了挣钱。”
王秀英辗转反侧,手心里全是汗。
早上六点多钟,王秀英的窗玻璃上已凝了一层薄薄的霜花,像是谁用极细的笔尖勾勒出的无名草木图。
巷子里传来第一声“哗啦”,那是清洁工在扫地,竹帚划过水泥地的声响,在清冷的空气里格外脆亮。
吕连群还是在小院里跟着广播的节奏打了一阵太极拳,只感觉浑身微微发热了,才收了剑回到了家里,一番收拾后,就去了办公室。
落座不久,县纪委的粟林坤就夹着一个黑色的笔记本来到了吕连群的办公室。
吕连群戴上眼镜看着材料,然后两个剑眉拧成一团道:“先从公安内部抓起吧,这个郝建国是看守所长,工资啊能算的出来!哪里来的十万?我看就从这个郝建国开始问!”
粟林坤揉了揉鼻子,提醒道:“这个同志,我听说正在考虑调整,计划是去城关镇派出所担任所长的!”
吕连群听了之后,本已舒展的额头又皱了起来:“绝对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