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县委重用林坤,开春得意忘形(1/2)
我拿起红笔,在桌面上放着王铁军涉案资料,我在王铁军的名字上画了个圈,笔尖敲了敲桌面。
这让我想起在临平县当公安局长时,分析讨论重大案情时候的感觉。
但今天,我不是在审犯人,而是在点拨两位副手。
我心里清楚,他们被这个案子困住了,像钻进了牛角尖,只盯着账本上那些名字和数字,却忘了站在全局上看问题。
吕连群是半路出家的政法委书记出身,办案思维直接,讲究证据链;粟林坤干了多年纪检,程序意识强,但有时候过于谨慎。两人各有长处,但也各有局限!
“连群,林坤,斗争啊,是一门艺术。”
“我看啊你们现在陷在账本里了,要跳出来看。”我放下笔,身体往后靠了靠,也给他们思考的空间。
“八百多万的资金,涉及四十三名干部,”我伸出三根手指,“王铁军一个人,能管得过来?收贷、放贷、记账、催收……这得是一个班子,一个系统啊。”我看着两人,吕连群眉头微皱,粟林坤则下意识地摸了摸下巴。
我拿起文件抖了抖,纸张哗啦作响:“你们看这账本,就是个流水账,记得这么粗糙,只是谁放的款,什么时候借的,利息多少,还款日期……这不是财务人员的手笔,必然是有一个专门的账本,专业的人干的。王铁军一个打打杀杀起家的,能有这个耐心做账?他俄没有这个水平?”
吕连群眼睛一亮,身子往前一靠。我捕捉到了他这个细微的变化,心里有了底。他听懂了。
“书记,您是说……”吕连群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兴奋。
我抬手示意他稍等,继续往下说:“王铁军死了,账本留下了,这是好事,也是坏事。好事是线索有了,坏事是很多人以为,死无对证了,可以高枕无忧了。”我目光扫过两人的脸,“但他们低估了县委的决心啊,低估了党和政府清除腐败的意志。八百多万,涉及这么多人,困难再大,必须查清楚,必须给全县人民一个交代。”
说这话时,我想起了于伟正书记。去年在市里开会,他拍着桌子说:“腐败不除,民心不服;歪风不刹,事业难兴!”那声音,至今还在我耳边回响。现在,轮到我在曹河拍这个桌子了。
粟林坤已经拿出了笔记本,笔尖在纸上沙沙地记着。他是个细心的人,这点我一直欣赏。但之前太“滑头”,总想着明哲保身。
这最近尤其是王铁军死后,他态度明显转变了,是看到了县委动真格,还是嗅到了政治机会?或许兼而有之。但不管怎样,肯干事就行。
“你们想想,”我身体前倾,压低声音,营造出一种密谋和极为信任的氛围,“当年彭树德从机械厂拿出两百万,这两百万,是谁经手的?怎么给的?现金还是银行转账?如果是现金,谁去银行取的?如果是转账,从哪个账户转的?经办人是谁?”
我一连串的问题抛出来,吕连群和粟林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恍然。
吕连群猛地一拍大腿:“是啊!书记,我们光盯着账本上的名字和数字,忘了查眼前的人了!彭树德是亲自给了钱的,这么多资金往来,彭树德同志这么干过,他肯定是知道的!”
“所以啊,”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但正好醒神,“办案子,不能只盯着一个点,要连成线,铺成面。王铁军是放了高利贷,但他也是生意人,生意人就要有财务,有会计,有出纳。这些人,现在在哪里?在砖窑总厂,还是在别的什么地方?找到他们,证据就有了,案子就破了一半。”
粟林坤合上笔记本,抬头看我:“书记,之前砖窑总厂有个会计,叫孙家恩,失踪了,案子一直没破。现在想来……”
“对嘛!”我手指在桌上重重一点,“孙家恩为什么失踪?是卷款跑了,还是被人灭口了?如果是灭口,谁灭的?为什么灭?这些都要查。但更重要的是,孙家恩之后,谁接的账?王铁军这么大的摊子,不可能不找人管账。”
我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王铁军是黑社会,但不是傻子。他搞这么大一个高利贷网络,必然有专业的财务团队。这个团队,很可能就是砖窑总厂的财务科一部分财务人员,或者以别的名义存在。孙家恩的失踪,要么是分赃不均被灭口,要么是知道太多被迫消失。无论是哪种,都说明这个财务团队是关键。
粟林坤立刻道:“我马上联系彭树德,财务科的人他应该清楚。”
“问话要讲究技巧,”我看着他,“现在的关键是,王铁军死了,很多人松了一口气,以为安全了。这时候去问,他们警惕性最低。彭树德刚当厂长不久,对财务科的人未必完全掌控,你们要细心一些。”
吕连群显然是已经有了思路,知道这个事该从哪里下手了,马上说道:“林坤,你马上安排人,秘密调查砖窑总厂财务科的所有人员,重点是王铁军时期的老人。还有,查一查王铁军个人和砖窑总厂的所有银行账户,近五年的流水全部调出来。”
吕连群坦然的道:“只要有一个人攻破了,这条线就拿下来了!”
我心里有一个顾虑,就是王铁军的死绝对不会这么简单,应该是和账本有关联,这么多金额必然会引起反弹,心脏病我是不太相信的,只是不清楚到底是谁有这么大的能量,能在光明区把人给做了。
我嘱咐道:“该上手段上手段,该采取措施采取措施,对这些人不要客气。”
吕连群点头:“明白,书记。我让治魏剑亲自配合。”
魏剑我还是比较放心的,就赞同道:“可以让魏剑参与,这个案子,县委是你们的坚强后盾。有什么困难,直接向我汇报。”
两人起身,粟林坤道:“书记,我们这就去安排。”
“等等,”我叫住粟林坤,“连群,你先去忙,我和林坤同志还有几句话要说。”
吕连群看了粟林坤一眼,点点头,转身出去了。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我和粟林坤。
我指了指沙发:“坐。”
粟林坤重新坐下,腰板挺得笔直,又递了支烟。
我看着他,看了足足有半分钟。这半分钟里,粟林坤的眼神从平静到疑惑,再到一丝不安。他在猜我要说什么,也在回忆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
很好,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林坤啊,在曹河当纪委书记,累不累?”
粟林坤苦笑一下,这个苦笑很真实,不是装出来的:“书记,说实话,现在累,以前最初那几年一年也差不了几个人。现在压力大,矛盾多,得罪人。有时候晚上睡不着,想着今天查了谁,明天又要查谁,大家以前都是低头不见抬头见的。”
他说的是实话。曹河地方小,人际关系复杂,查一个人,可能得罪一窝。之前他圆滑,也是情有可原。但现在不行了,县委要动真格,他必须跟上。
“是啊,”我叹了口气,看着他,“当太平官多舒服?粉饰太平,你好我好大家好,矛盾盖住了,问题捂住了,表面上一团和气,实际上暗流涌动。那样干,确实轻松,不会出问题,也不会得罪人,也不会让外人觉得咱们曹河的干部各个都有问题。”
我点了火,语重心长的道:“但是林坤啊,咱们是党的干部,组织把我们放在这个位置上,不是让我们来当太平官的。有为才有位,有位更要有为。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粟林坤没说话,只是静静听着。但我能感觉到,他听进去了。这些话,我在心里酝酿了很久。曹河纪委必须跟上县委的节奏。而粟林坤,就是我要用的那把扫帚。但扫帚要用得好,得先给他动力。
“曹河县穷,底子薄啊,没什么优势产业,短期看可能要慢一些,但曹河的发展,一定是滚滚向前的。别人区位好,资源多,二十年可以完成到中等发达国家的目标。咱们穷,可以慢一些,但五十年,一百年,总有一天能实现。历史的接力棒传到我们手上,我们只能往前跑,不能往后退,更不能站在原地不动。”
我说这话时,想起了东洪县。当年我在东洪当县长,也是这么穷,这么难。但一步一步,硬是走出了路子。曹河比东洪的基础是要好些的。
我话锋一转,声音严肃起来:“你之前的工作态度,我很清楚。敷衍,也很滑头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但这几个月,我看你变了,积极性高了,这是好事。为什么变?因为你看清了形势,看到了县委的决心,也看到了自己的责任。”
粟林坤嘴唇动了动,他在权衡,在思考。这是个聪明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沉默。
我不给他太多思考的时间,直接挑明了:“林坤啊,连群同志下一步要去东洪担任县委书记,这个位置空出来,总要有人接。你是曹河人,干部情况摸清了,工作也熟悉了,是合适的人选。”
粟林坤眼睛猛地睁大,呼吸明显急促起来。这个反应在我意料之中。县委副书记,那是县里的核心领导。对他来说,又是一次机会。这个事,我已经私下与姜艳红部长沟通了,倒也不是简单的封官许愿。
“我考虑,让你接任县委专职副书记,兼任纪委书记,”我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你比连群还年轻几岁,今年不到五十!机会很多啊,前途很大。但是林坤,位置不是白给的,是要用成绩来换的。”
我推心置腹的氛围:“你把这个案子拿下来,把八百多万的资金查清楚,把该抓的人抓起来,该追的赃追回来。我不指望全追回,追回七百万,六百万,就是胜利。只要这个案子办成了,我保证,县委副书记的位置是你的。”
这话说得很直白,甚至有些赤裸裸。但该给帽子的时候,就得直白。他之前“滑头”,是因为看不到希望,觉得干多干少一个样。
粟林坤呼吸有些急促,手在膝盖上握成了拳,略显激动。但是八百多万的案子,涉及四十三名干部,分量不轻。
想着县里的改革发展和招商工作,县委自然是把精力放在发展上,这些事情,听起来热热闹闹,看起来轰轰烈烈,干起来困难重重,但是这些依然不是县委的重点工作。
我给他加了把火,坦然说道:“县委不可能把全部精力都放在查案子上,发展才是硬道理啊,发展是解决一切问题的钥匙。县委要谋发展,要抓经济,要改善民生。查案子的事,县委全权授权给你,你放手去干,大胆去查。县委不是要当包拯,非要和谁过不去,但该查的必须查,该办的必须办。和光同尘嘛。”
粟林坤站起来,脸色涨红,声音有些发颤:“书记,我……感谢组织的信任,感谢县委的培养。这个案子,我一定全力以赴,绝不辜负您的期望!”
“不是我的期望,”我纠正他,语气严肃,“是组织的期望,是曹河群众的期望。我们不讲大道理,但是该明白的道理,还是要心里有数!”
晚上七点半,曹河县娱乐街比以往冷清许多,一个是天气冷了,一个是清风行动搞得大家人心惶惶。
当然,根本原因还是国有企业的效益不如以往,最大的消费群体的消费能力持续萎缩,街边几家老字号饭馆的霓虹灯也暗了半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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