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魏剑医院问诊,树德疑似中毒(2/2)
“不能当证据!”粟林坤说,“魏剑,咱们办案,讲的是证据。没有证据,光靠感觉,不行啊。你这边很关键,我看明天一定要把搜查出来的账本弄清楚!你要给我准话,到底有没有问题!”
魏剑握着大哥大,手心里出了汗,试探着道:“要不要上手段?”
那边沉默片刻,又说:“魏剑,我跟你说实话啊,我现在不敢对王秀兰上手段。为什么?因为没证据。万一她真是清白的,咱们上了手段,逼出了假口供,你们市公安局的丁刚可是逼死了一家三口。”
粟林坤的担心,不是没有道理。抓人容易放人难,上了手段容易收场难。
“我明白了,林坤书记。”魏剑说,“那今晚……”
“今晚先到这吧。”粟林坤说,“你们也累了,回去休息。明天一早我让审计局帮你们查账……。”
“好。”
魏剑这一觉睡得沉,睁开眼时,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里钻进来,明晃晃地照在脸上。他摸过床头柜上的手表一看——十点二十。
“坏了!”魏剑一个激灵坐起来,脑袋还有些发懵。昨晚折腾到凌晨四点,回来倒头就睡,没想到一觉睡到这个点。
他打了个长长的哈欠,揉了揉发涩的眼睛,翻身下床。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刮胡子,镜子里的人眼窝深陷,胡子拉碴,一看就是熬了大夜的。
匆匆洗了把脸,换上警服,魏剑抓起桌上的大哥大就往外走。刚推开家门,十一月上午的阳光扑面而来,刺得他眯了眯眼。
还没走到家属院门口,大哥大就响了。
“魏剑!你在哪儿?”电话那头是彭树德的声音,急促得像是着了火,“王秀兰的老公带着本家几十号人,把厂子大门堵了!非要我们交人!我说不知道,人不是我们抓的,可能去公安局了,他们这才散了,但看样子是要去公安局闹!”
魏剑心里暗道不好:“彭厂长,什么时候的事?”
“就刚才!九点多钟就来了,闹了一个多小时!”彭树德的声音又急又气,“妈的。王秀兰那个老公,是做生意的,不好对付的很!”
刚挂了电话,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魏剑!”孟伟江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劈头盖脸就问道,“怎么回事?你们什么时候抓的王秀兰?凭什么抓的人家?啊?”
一连三个问句,句句砸在魏剑心上。
“师傅,我……”
“别叫我师傅!”孟伟江打断他,“我就问你,抓人有手续没有?啊?人家王秀兰的老公现在就带着几十人在会议室坐着!说你们昨天下午就把人带走了,到现在音讯全无!人家是给王铁军办丧事的亲属,你们说抓就抓,过分了!”
魏剑握着大哥大,他走到家属院门口的面包车旁,拉开车门坐进去,把大哥大举到了窗户外面。
不敢听,实在是不敢听。
骂了十多分钟后,看魏剑不说话。
“说话!哑巴了?”孟伟江在电话那头吼道。
“师傅,真不是我抓的啊。”魏剑硬着头皮解释,“是县纪委抓的,粟林坤书记亲自带队。我们公安局就是配合,去了几个人……”
“屁话!”孟伟江骂了一句,“没有公安撑腰,他们纪委敢去村里白事上抓人?啊?人家说的就是你魏剑带人去的,穿警还上了香!我就问你,抓人的手续呢?拘留证呢?逮捕证呢?有没有?”
魏剑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手续?哪来的手续。粟林坤当时说的是“协助调查”,走的不是刑事拘留程序,是纪委的“双规”程序。在规定时间、规定地点交代问题。
可王秀兰不是党员,也不是领导干部,只是个国企的财务科长,“双规”用在她身上,本来就有些牵强。
“没有是吧?”孟伟江的声音冷了下来,“魏剑啊魏剑,你也是年轻的老公安了,怎么这么糊涂?没有手续就抓人,人家一告一个准!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啊?市里面领导马上要调整,敏感得很!这个时候闹出这种事,你是嫌咱们曹河不够乱是不是?”
魏剑握着方向盘:“师傅,粟林坤书记说……”
“别说粟林坤!”孟伟江打断他,“粟林坤是纪委书记,他抓人,有他的程序。可你是公安,你抓人,就得按公安的程序来!现在人家家属要去市里闹,说咱们曹河公安局非法拘禁,你怎么办?啊?”
又骂了一阵之后,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孟伟江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带着一种语重心长的味道:“魏剑啊,当师傅的跟你说句实话。这个王秀兰,必须放。抓人的手续不合规,人家一告,你这辈子就完蛋了。你觉得到时候粟林坤会给你说话?他会把责任都推给你!说你不懂程序,擅自行动!”
魏剑心里一阵发凉。他知道孟伟江说得对。官场上就是这样,出了事,总要有人背锅。
“可是师傅,有政法委吕书记……”魏剑还想争取,“吕书记知道这事,他说要不计一切代价办案……”
“吕连群?”孟伟江在电话那头冷笑一声,“他自己都要走了,还管曹河的事?你这人怎么这么单纯!啊?”
魏剑不说话了。他握着大哥大,看着车窗外。家属院里,几个老太太在晒太阳,小孩子在空地上跑来跑去。一切都是那么平静,可他的心里却翻江倒海。
“放人。”孟伟江的声音斩钉截铁,“马上放人。他们谁愿意抓谁抓,咱们公安不掺和这个浑水。听明白没有?”
“……明白了。”
“明白了就去做!”孟伟江说完,挂了电话。
“嘟嘟”的忙音在耳边响着。魏剑坐在车里,半天没动。阳光透过车窗照进来,暖洋洋的,可他却觉得浑身发冷。
放人?就这么放了?
魏剑发动了面包车。车子“突突”地响着,排气管冒出一股黑烟。他挂上档,松开离合器,车子缓缓驶出家属院。
去看守所,放人。
这是孟伟江的命令,也是眼下最稳妥的选择。
可是……
车子开到十字路口,魏剑握着方向盘,看着前方的路。左边是去看守所的方向,右边是去县医院的方向。
他忽然想起车上放着的那个褐色小瓶,想起词典上“有大毒”“过量即中毒致死”那几行字。
砒霜。
如果这砒霜真是用来杀人的,那杀的是谁?魏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他猛地打了一把方向,面包车拐向了右边。
先去县医院。
县医院中医科在门诊楼二楼。魏剑把面包车停在院子里,抓起副驾驶座上的证物袋,匆匆上了楼。
已经是上午十一点,门诊的人不多。走廊里飘着中药特有的苦香味。
魏剑走到最里面那间诊室,门开着,里面坐着个老中医,正在给病人把脉。
老中医姓陈,六十多岁,是医院返聘回来的专家。
县城里的专家,自然是地位很高的,人脉自然也很广,魏剑的老家亲戚来县医院看病,魏剑以前找过他几次,算是熟悉了。
魏剑在门口等了一会儿。陈老中医给病人开完方子,又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这才抬起头,看见魏剑。
“魏局长啊?”陈老中医推了推老花镜,“你怎么来了?身体不舒服?”
“陈主任,打扰您了。”魏剑走进诊室,关上门,从证物袋里掏出那个褐色小瓶,“想请您看看,这是什么东西。”
陈老中医接过瓶子一看,拧开橡胶塞,凑到鼻子前闻了闻。又倒出一点粉末在桌子的草纸上,凑到眼前仔细看。
看了足足有一分钟,陈老中医才抬起头,脸色有些凝重:“这就是信石啊。啊,也就是大家说的砒霜。这玩意很好买,到处都有卖的,不稀奇,但是剧毒!”
“陈老,这玩意儿能治病?”
“能治。”陈老中医点点头,把瓶子小心地放在桌上,“中医里,砒霜外用可以治癣疮、溃疡。内服的话,极微量可以治疟疾、哮喘。但是——”
他满脸担心的看着魏剑:“必须严格按照剂量,多一分都不行。这玩意儿有大毒,一般人操作不了。现在医院里基本不用了,太危险。”
魏剑心里一紧:“那……这玩意儿毒死人,需要多少?”
陈老中医看了魏剑一眼,眼神有些复杂,知道魏剑是公安局的领导,想必问这个问题涉及刑事案件。
他沉默了几秒,慎重的道:“魏局长,你这是办什么案子?”
“可能涉及投毒。”魏剑实话实说,“所以想请教您,砒霜中毒,有什么特征?用量多少会致死?”
陈老中医叹了口气,摘下老花镜,用衣角擦了擦:“这么说吧。看你这一小瓶,如果一次吃个十分之一,必死无疑。抢救都来不及。”
“那如果是慢慢来呢?”魏剑追问”
“那就隐蔽了。”陈老中医重新戴上眼镜,“如果一次只放针眼大小那么一点,日积月累,可能要两三个月才会出现明显症状。而且发病很慢,初期就是乏力、食欲不振、恶心呕吐,看起来像是慢性胃炎或者心脏病。等到出现皮肤色素沉着、手脚麻木、视力模糊这些典型症状时,毒性已经深入骨髓了。”
魏剑听得后背发凉:“那……能查出来吗?”
“难,很难。”陈老中医摇摇头,“如果是急性中毒,呕吐物、胃内容物里能检出砒霜。但如果是慢性中毒,剂量小,时间长,身体啊已经代谢掉一部分,很难注意到。除非做头发、指甲的检测,但咱们县医院,咱们市里医院也没这个条件。”
这老中医把这药沫小心翼翼收起来又说:“医案上是有这样的杀人手法的。明朝的《洗冤录》里就记载过,用砒霜少量多次投毒,让人慢慢衰弱而死,看起来像是病死的。清朝也有类似的案子。”
魏剑脑子里“轰”的一声。
针管。
钥匙。
砒霜。
如果王秀兰每天用针管抽取微量砒霜,掺在彭树德的茶水里……
如果她有彭树德办公室的钥匙,可以随时进去下毒……
如果彭树德已经出现了乏力、恶心、呕吐的症状……
魏剑想起彭树德最近的样子。昨天在县委开会见到他,脸色发黑,眼泡浮肿,精神头也不太好。当时还以为他是工作累的,现在想来……
他马上掏出大哥大,当着陈主任的面拨通了彭树德的号码。
“彭厂长,你在哪儿?”电话一接通,魏剑就急声问。
“在厂里啊,怎么了?”彭树德的声音有些倦意。
“你马上来县医院,中医科,找陈老中医。”魏剑说,“我怀疑你中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