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5章 残暴的胜仗(2/2)
把昏暗的烛光都映亮了几分。
徐乾已经一年多没听见过侄子这么笑了。
从溪截肢之后,整个人像一截枯木,不说话,不出门,连眼睛都是灰的。
是图雅来了之后,一点一点把他从那个壳子里拽出来的。
如今他有了笑容,还开始打听假肢的事,说想重新学走路,哪怕慢一点。
徐乾站在帐帘处,手里攥着血淋淋的战报,竟一时不知该进还是该退。
玉郎歪靠在椅子上,姿态矜持而懒散。
脸上几乎没有表情,乍一看像在发呆。
但他的眼神是放松的——那种在家宅之中、不需设防的放松。
徐乾看着那双眼睛,喉头发紧。
眼前这个人,不假思索便能杀了八万无辜百姓。
毫无愧意。
在手下将士面前他是冷血的杀神,
在敌人面前是恐怖的鬼魅。
可此刻,他歪在椅子上,闻着茶香,听一个少年笑,面具外的那只眼睛,流露出柔和的光。
像个闲居在家无所事事的书生。
徐乾掀起帐帘,大步走了进去。
茶香袅袅,帐内暖意融融。
从溪的笑声还没落尽,看见徐乾阴沉的脸色,笑容僵在了脸上。
图雅目光在徐乾和玉郎之间转了一圈,默默起身,拉着从溪往外走。
“小叔……”
“你留下。”徐乾按住从溪的肩膀,“有些话,你也该听听,你也是将军,做决策时该说说自己的想法。”
玉郎不易察觉地哼了一声。
他依旧歪靠在椅子上,连姿势都没变,
徐乾将战报甩在他面前的矮桌上。
“八万人。”
“连孩子都没放过。金玉郎,这就是你的打法,屠城时连婴儿也不放过?”
玉郎没有去看那份战报。
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他亲手下的命令。
“是。”他淡淡答道。
“你——”徐乾的手按在刀柄上。
“我们是兵,不是匪!杀俘不祥,何况是百姓!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天下人?怎么面对朝廷?怎么面对我爹?我大哥?”
玉郎终于动了,他缓缓坐直身子,目光落在徐乾脸上。
“你大哥?”他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听不出是嘲讽还是陈述。
“徐忠若是站在你这个位置,他不会问我这些话。”
徐乾被噎住了。
玉郎说的是事实。
徐忠,大周武丞相,冷酷、理智、算无遗策。
如果是大哥在这里,他不会为敌国百姓掉一滴眼泪。
大约会想着如何写折子,为徐家讨功的同时,摆脱文官的声讨。
大哥心里装的是徐家整族的荣耀。
可他不一样。
他是徐乾。从小被爹惯着、被大哥护着的那个徐乾。
他可以上阵杀敌,可以在战场上浴血拼杀,
但他做不到对无辜者举起屠刀。
“我不是我大哥。”徐乾的声音低了下去,“你知道我不是。”
“我知道。”
玉郎重新靠回椅背,“所以你当了主帅也久战不胜。”
“真正的主帅,是你大哥那种人。但他在京城,来不了。所以这里,要赢,你得听我的。”
“徐乾收一收你的菩萨心肠,这里的修罗场,你的慈悲早晚害死你。”
徐乾攥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玉郎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边境线上。
“你以为打仗是什么?是两军对垒,你一刀我一枪,堂堂正正?”
“操妇人之仁,不该掌兵。”
徐乾沉默。
对于一个统帅来说,这是很严重的指责。
几乎是种羞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