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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7章 云凡叙旧 龙乔随行(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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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况,如果他说的是真的,就意味着这个世界的母亲、父亲、全都是假的。那些一起度过的时光,一起长大的十九年,那些在柿子树下教他认字的日子,那些在他摔破膝盖时替他擦药的手,都是不存在的。

他不能信。信了,他就什么都没了。以前的伯言只是遗憾,没有失去过;但是在镜面世界拥有在失去,不知道他会怎么接受。

朱云凡沉默了许久。他靠在车厢壁上,望着窗外那片被云絮切割成碎片的天空,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告诉伯言——你的母亲是假的,你的父亲也是假的,他们只是为了弥补你的遗憾而产生的幻象。

“如果荀雨在就好了,她擅长这个,她最会跟人讲道理;她要是知道你还活着,一定会高兴疯的。”

他说这话时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不在场的人说话。

此刻车厢里只有他和伯言两个人,窗外是龙府熟悉的院墙和那棵沉默的柿子树,窗内是刚才那段对话还残留的余波。

龙复鼎走进正厅时,莫莲正坐在窗前缝补伯言的一件旧衣裳。那衣裳的袖口磨得发白,领口的针脚是她当年亲手缝的,针脚歪歪扭扭,她那时候刚学女红,缝得不好,可伯言穿着那件衣裳从巷口跑到巷尾,又跑回来,说娘你看,一点都不勒。此刻她戴着顶针的手指正在那些旧针脚上来回穿梭,将几根已经松脱的线重新收紧。阳光从窗棂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的手指上,落在那些细密的针脚上。她听见脚步声,抬起头。

“你们怎么回来了?!是不是伯言出事了?”

龙复鼎走到她面前,在她身边坐下。他伸出手,握住莫莲的手。那只手因为常年握针线而有些粗糙,指腹上有薄薄的茧子,与当年在普陀山第一次牵起她的手时触感已截然不同。他看着那只手,看着那些被针扎过无数次后留下的小小疤痕,沉默了片刻。

“我们在虎跳峡被人袭击了差点伯言就被人抢走了,好在教主亲自支援,击退了恶人,连教主令牌给了伯言,教主还准了小乔和伯言还有襄国公主的三人婚姻,也准许你、君则瑾琳,乔玄子一家也参加婚礼。”

他没有说“伯昭伯渝也参与了伏击”,没有说“那场伏击是我策划的”。

那些话他憋了十七年,此刻已经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还不到时候。

等到了襄国,等龙血盟的人全部到位,等伯言和小乔安全成婚,他才能等机会把一切都告诉她。到那时候,不管她要骂他多少年,他都认了。他想过很多次那个场景——莫莲会怎么看他,会用怎样的眼神看着这个欺骗了她十七年的丈夫。她会哭吗,会打他吗,会转身走吗。他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承受那个眼神,但他知道他欠她的。

莫莲看着他,看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他脸上那些新增的细纹上停了一瞬,又落在他鬓角那些已经开始泛白的头发上。然后她点了点头,放下针线,站起身。

“襄国的公主,人好吗?”

龙复鼎沉默了一瞬。

“慧慈公主,在民间的风评很不错,带有女娲血脉之人,不会是坏人。”

莫莲没有再问。她只是转过身,走向卧房,打开衣柜,开始收拾行装。

龙复鼎从正厅出来,转入后院。乔玄子正站在那棵柿子树下,手里端着一杯茶,望着树冠间那些青涩的果子发呆。茶已经凉了,茶汤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膜,他也没有换,只是端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他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

“我知道你要说什么。”

龙复鼎走到他身边,与他并肩而立。两个人站在柿子树下,像多年前在普陀山初识时那样。那时候他们都还年轻,龙复鼎穿着普陀山弟子朴素的灰袍,乔玄子穿着青衫,在药圃里为了争一株灵芝吵了一架,最后不打不相识,成了朋友。如今他们的头发都已经花白,各自的儿女也已经长大成人。

“出了点岔子,伯言是带不走了,但是佐道教主,答应了小乔与伯言还有慧慈公主的婚礼,很难以置信,我们两家都要动身去襄国了。”

乔玄子沉默了很久。久到头顶的柿子树叶被风吹得沙沙响了三次,久到远处传来莫莲在卧房里翻找衣物的轻微声响。然后他站起身,走到树根下,将手中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倾倒进泥土里。茶水渗入土中,留下深色的湿痕,很快被夕阳光覆盖。

“你让我说什么好呢,诶,不过错有错着,乔心和伯言还是能在一起。”

龙复鼎没有说话。他只是伸出手,在乔玄子的肩膀上拍了一下,那力道不重,但落得很实。

他转身走向君则的房间。君则不在自己房里。她在伯言的房间里,正蹲在窗台边给一只橘色的小猫喂食。那猫是伯言十岁那年从巷口捡回来的,当时只有巴掌大,蜷在柿子树的树根下发抖,连叫都叫不出声。伯言用自己的旧衣裳把它裹着抱回家,每天用米汤一勺一勺地喂,喂了整整一个春天才把它救活。从那以后,这猫一直养在他房间里,每次他出远门,都是君则替他照顾。它的毛色已经从当年的灰扑扑变成了现在的油光水滑,此刻正趴在窗台上,眯着眼睛,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尾巴在身后悠闲地甩来甩去。君则的手指在它下巴上轻轻挠着,它仰起头,露出脖颈上一小片白色的绒毛。

她听见脚步声,没有回头,只是将手里最后一小块鱼干塞进猫嘴里,然后站起身,把猫从窗台上抱下来放在地上。那猫不情不愿地喵了一声,绕着她的脚踝蹭了一圈,然后跳上床榻,蜷在伯言的枕头边,继续打盹。

龙复鼎走到她身边,没有寒暄,没有铺垫。

“虎跳峡计划失败了,伯昭没能得手,朱云凡挡住了他,许杨的破浪巨舰来得比预期早了一刻;但天不绝人——许杨给了伯言佐道教主令,还准了所有人一起去襄国。”

他从袖中取出两枚一模一样的玉佩,放在君则掌心。玉佩不大,半个巴掌宽,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佐道的独眼徽记,背面以暗银色丝线嵌着两串不同的编号——那是佐道内部查验护卫身份时用来核对的真身份铭牌,每一枚都在佐道的档案库里备过案,做不了假。这种铭牌的材质用的是佐道特有的暗魂玉,灵力注入时会浮现一层薄薄的血色光晕,那是防伪的唯一标识,连龙复鼎自己都仿制不出来。这两枚是他多年前从一次佐道内部的物资调拨中截下来的,一直随身携带,等的就是今天。

“这两枚身份玉佩,是货真价实的佐道护卫铭牌,黑底红纹的款式,对应的是许杨麾下直属近卫的编制。拿着它们,你们就是许杨增派的佐道护卫——现在没人会查佐道的人,这是许杨自己给的便利。你去备用汇合点找伯昭伯渝,把这个交给他们,让他们换上佐道的制式劲装,混入护送队伍。到了襄国,再找机会动手。”

君则将两枚玉佩收进袖中,入手微凉,指尖触到背面那两串凹凸的编号时,她的睫毛微微动了一下——这两枚铭牌的编号,与龙伯昭龙伯渝在须臾幻境训练时使用的代号只差了一位数字。显然,父亲在安排这一切时,连这种细节都算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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