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2章 战奴印(2/2)
但陆佰说得对,四十七个人,杀了确实浪费。他修的是杀道,不是蠢道。
陆佰似乎看穿了游渊的想法,翻了个白眼,怎么着,手拿万魂幡的他就是个好人了?
“最后问一次。”游渊的声音依然很平,平到没有一丝波澜,“死,还是印。”
威廉跪下了。
不是自愿的,是腿撑不住。他跪在地上,低着头,肩膀剧烈地抖动,咬着牙不让自己哭出来。
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砸在地上,啪嗒,啪嗒。
奥拉夫第二个跪下。
他在北寒冰原上杀过雪熊,斗过冰蟒,从尸堆里爬出来过。
但此刻他跪得比谁都干脆。因为活着才有以后,死了什么都没有。
佣兵的信条,简单直白。
卡伊娜没跪。她站了很久,站到所有人都以为她会硬扛到底。然后她跪下了,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她没哭,但嘴唇咬出了血。
然后是四十七个人。一个接一个,像多米诺骨牌。
他们在等自家人来保他们,结果,这么长时间,竟然一个人都没有来!
不知道是他们不愿意来保他们,还是说没有能力保下他们哪一个更可悲。
游渊展开万魂幡,但没有催动煞气。
他将灵力灌入那枚战奴印,印上的符文亮起幽蓝色的光。他走到威廉面前,两指按住对方的眉心。
威廉浑身剧烈抽搐,嘴里发出低沉的、压抑的呜咽。
他感觉自己脑子里像被塞进了一团烧红的铁,烫,疼,但更可怕的是那道烙印进入神魂时的感觉就像一把锁,咔嚓一声,锁上了。
他的意识还在,他的记忆还在,他的修为还在。但他知道,从此以后,游渊的一句话,就是他的天。
奥拉夫的烙印打下去的时候,他闷哼了一声,咬紧牙关,额头上青筋暴起。
佣兵不哭,但那种屈辱感比疼痛更让人难受。北寒佣兵团,刀头舔血半辈子,到头来命攥在别人手里。
卡伊娜的烙印落下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被抽空了一样。
炽焰群岛,火焰部族,拓海巅峰,天之骄女。
这些标签在此刻碎了一地。什么身份,什么背景,什么大君的庇护,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一文不值。
烙印一个接一个落下去。四十七个人的神魂里,多了四十七道一模一样的锁。
仓库里没有声音了。
只有压抑的、粗重的喘息声,像一群被按在水底的溺水者,挣扎着喘上最后一口气。
陆佰靠在门框上看完全程,把那枚空了的符印收起来,转身往外走。谢清涟跟在他身后。
走到门口的时候,谢清涟忽然停下脚步。
“下次再跑。”他没有回头,声音不高不低,足够仓库里每一个人听清,“没人救你们。”
“哦,不对,你们没有跑的机会了。”
紫霞剑归鞘,雷光熄灭。
杀人诛心,不过如此。
当天晚上,四十七个人被编入新成立的“锋矢营”。
这是真正的敢死队。
游渊的命令只有一条:冲在最前面,死在后头。
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消息传到防线各处,有人拍手称快,也有人后怕地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那些动过逃跑念头但没迈出那一步的人,默默把武器擦了又擦,擦了又擦。
浮空岛废墟上,陆佰靠着岩石,闭目养神。谢清涟坐在他身边,擦拭紫霞剑。
“那本密法。”谢清涟悄悄凑过来。
“嗯?”
“哪来的?”
陆佰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眼。
“我说是捡的,你信吗?”
谢清涟继续擦剑,嘴里嘟囔小气鬼,不说就不说呗。
不说,拉倒!
“这下,后方估计能安稳一阵了。”
远处,灵石基座的光芒在夜色中明灭。
那道黑色的裂隙依然横亘在天际,像一只永不闭合的眼睛。
防线后面,修士们忙忙碌碌着,就着大海上盛大光明的月光干自己的事情。
四十七个逃兵的烙印,在夜色中无声地发烫。
他们冲在最前面的日子,从今天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