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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 两个世界,一个家庭(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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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然现实世界与镜像世界被黑月和桑伯联合封印起来了,但思念这种东西是任何阻碍都没法拦截的。

微型跨维通道嵌在书房书架最上层,装在一个不起眼的黑晶匣子里,

匣子表面有着水波般隐秘的暗纹,在暗处流转着微光。

这东西已经好几个月没有动静了,黑月没有把它挪走,也没有刻意去检查过它的魔力回路,

他只是习惯了书架上有这么一个角落——安静,沉默,但随时可能亮起来。

这种感觉很难向旁人描述,就像是留着走廊最尽头那盏灯,它不一定每晚都会亮起,但你心里清楚它就在那里,开关妥帖地嵌在墙里。

这天深夜,匣子响了。

没有刺耳的军团警报,也没有魔法爆破的轰鸣,只有一声细微、清脆的鸣响,像是有谁在遥远的远方,用指尖轻轻弹了一下薄薄的水晶杯边缘。

黑月从堆积如山的文件里抬起头,紫悦已经在不远处的长沙发上睡着了,身上盖着那本厚重且泛黄的《跨维度矿物分类图谱》,书页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她独角上的魔法光晕已经被下意识地调到了最暗,只剩下一圈淡紫色的微光,温柔地勾勒着她的睡颜,

她没有被这声脆响惊醒。

黑月放下羽毛笔,尽量不发出声音地站起身,走到书架前。

当蹄子够到最上层的时候,他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他在确认。

那清脆的鸣响还在继续,稳定,规律,带着某种让小马安心的节拍。

他打开了匣子,

一封信静静地躺在里面。

信纸是这个世界不生产的那种,

纤维略粗,摸上去带着一点粗糙的颗粒感,颜色偏黄,边缘甚至没有裁齐。

这不是小马利亚那些精致造纸工坊的出品,而是最原始的手工压制纸。

上面压着一枚很小的水晶种子,灰褐色,只有拇指肚那么大,表面布满了细密复杂的水晶纹路,在匣子内部的暗光里,微微泛着一层如呼吸般的淡蓝色幽光。

信很短,字迹是用蹄子写的,笔画粗粝,力透纸背。

有几个字母的尾巴拖得太长,看起来像握着笔的姿势极其别扭,

桑伯写字一直是这个风格,

他从来都不是那种习惯坐在书桌前伤春悲秋的王。

「我这边很好。你那边?」

「附:水晶种子一枚,我院子里的,耐寒,不用浇太多水。」

黑月把这短短的两行字读了两遍。

他把那颗种子从匣子里小心翼翼地拿出来,托在宽大的蹄心。

很轻,只是一颗种子。

一颗桑伯自己院子里的种子,

不是什么稀世宝物,不是跨维度的致命武器,也不是充满政治意味的外交礼物,

这是一棵树,一棵从他在另一个世界的院子里亲蹄挖出来的、耐寒的、不需要浇太多水的树。

黑月拉开书桌的抽屉,最上面平放着月堇前几天刚画的一幅画,

纸上是黑乎乎的一团,勉强能看出是一匹小马的轮廓,四条腿长短不一,头比身体还要大上一圈,旁边用红色蜡笔歪歪扭扭地写了个“爸爸”。

月堇兴冲冲拿过来的时候,紫悦曾笑着问她为什么不画眼睛,月堇理直气壮地挺着小胸脯说眼睛太难了,

紫悦耐心地哄着说那你也得画呀,月堇咬着笔头想了想,用力在那团黑色的团块上戳了两个点——一紫一红,其中红点比另一个紫点大出整整三倍,

她指着画说,这是爸爸在瞪小马,爸爸平时就长这样。

黑月的嘴角轻微地牵动了一下,

他把这幅画小心地折好,又从桌上抽出一张空白的羊皮信纸,用魔法握着笔,但在半空中停了一瞬,

他写回信从来不超过两行,因为他们之间,根本不需要多余的废话。

「好,继续。」

他把回信和那幅带着红色蜡笔印的画放进匣子,

通道关闭,蓝光消散,清脆的鸣响声归于虚无。

书房重新安静下来,但黑月没有回到书桌前继续处理文件。

他静静地站在书架旁,宽大的蹄子依然搭在冰凉的黑晶匣子上,仿佛在感受从另一个维度传递过来的、微弱的温度。

紫悦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她没有出声打扰,只是从长沙发上慢慢坐起来,厚重的图谱从她身上滑落到地毯上,发出一声轻微的闷响。

她望着黑月宽阔的背影,看着他的蹄子从匣子上慢慢收回来,无力地垂下。

然后,她放轻脚步走过去,将自己柔软的身体靠在了他坚硬的身体上。

“桑伯?”

她轻声问,声音里还带着刚睡醒的沙哑,

黑月点了一下头。

“他说什么了?”

“他说他那边很好,然后问我们这边怎么样。”

黑月摊开蹄心,把那颗微光闪烁的水晶种子给她看,

“他还寄了一颗种子过来,他自己院子里的,说很耐寒。”

紫悦小心翼翼地接过那颗种子,像是捧着某种易碎的梦境。

灰褐色,不起眼,但表面那些细密的纹理在清冷的月光下流转着幽光。

她捧着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将种子轻轻放在了书桌桌面上最干净的位置,而且特意推开了堆积的文件和杂物,空出一小片专属于它的空地。

“明天,我和月堇一起去花园里把它种下。”

她温柔地说。

黑月转头看着她,紫悦没有继续追问信里的内容,也没有问他刚才为什么在匣子前像尊雕像一样站了那么久。

她只是善解人意地把桌面上的文件又理了理,给那颗种子留出一块更大的空间,然后把已经没有热气的水杯往他那边推了一点。

“茶凉了,我去给你重新倒一杯热的。”

她拿起茶杯走出书房,黑月听到她在走廊里轻声和谁说了句话,可能是半夜出来偷吃的穗龙,也可能是起夜找水喝的月堇,

声音很轻,听不清具体的内容。

然后,他低头静静地看着那颗水晶种子,伸出带着厚茧的蹄子,轻轻地碰了一下它粗糙的表面。

纹路是凉的,但种子是活的。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是荒原影魔对生命最本能的感知,

这颗坚硬的外壳内部,有微弱的生命力正在流淌,很慢,很沉稳,就像是冬眠里的心跳。

几周后,匣子再次响了。

这次是阳光明媚的白天,黑月刚好在书房里给月堇扎小辫,

紫悦去坎特洛特参加冗长的教育委员会会议,临走前特意把月堇留给了他,美其名曰“单独培养父女感情”。

然而,月堇的鬃毛太短且过于柔软,根本扎不起来,这已经是黑月失败的第四次了。

月堇不安分地趴在他宽阔的大腿上,两只小蹄子扒拉着他的鬃毛。

她蹄子里正捏着一块被黑雾搓成了螺旋形的积木,并且看样子对父亲在美发领域的频频受挫毫无同情心。

她仰起小脸,用带着奶香的气息凑近黑月的下巴,

“爸爸太笨了。”

“什么啊!明明是你头发太少,抓不住。”

黑月无奈地辩解,

“妈妈的头发多,爸爸的头发少,所以爸爸笨。”

三岁半的逻辑闭环完美无缺。

匣子清脆的鸣响恰逢其时地打断了这场关于发量与智力关系的辩论。

月堇从黑月膝上猛地抬起头,两只小耳朵敏锐地竖了起来,黑月如释重负地把她放到旁边的椅子上,转身去开匣子。

这一次,从匣子里飘出来的,是一幅画。

画在一张粗糙的纤维纸上,用的是某种散发着淡淡土腥味的矿物粉末调制的颜料,颜色偏暗。

画的主体是一个太阳,但那个太阳,绝对不长任何一位宫廷画师会画出来的规矩模样,

它甚至不是圆的。

光芒是用短促的、用力过猛的线条戳出来的,毫无章法地朝所有方向炸开,像是一只张开了所有发光尖刺的暴躁刺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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