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飞艇之旅(一)(2/2)
结果只抓到了一蹄子湿漉漉的水汽,
她疑惑地缩回蹄子,伸出小舌头舔了一口。
“呸,不好吃,没有的味道。”
风雪之心像个尽职的小保镖一样站在她旁边,
在隐藏魔法的压制下,她那对原本宽大的天角兽翅膀已经观测不到了,但此刻却正因为紧张而微微颤动着。
飞艇的绝对高度对这只生下来就能飞的公主来说根本不算什么,但这是她第一次在没有父母贴身护卫的情况下置身于这么多陌生小马中间,她比平时安静了许多。
她紧紧挨着奶奶的腿,但一双大眼睛时刻死盯着月堇乱动的小蹄子,随时准备在妹妹做出危险动作前把她拽回来。
音韵公主温柔地走过去,将女儿轻轻拢进自己温暖的怀里。
她没有说那些诸如“别怕,有妈妈在”的废话,她只是把女儿严严实实地裹进自己的翅膀
风雪之心在妈妈带着淡香的羽毛下舒服地蹭了蹭,找到了一个很有安全感的位置,然后,继续盯着月堇。
“妈妈,妹妹刚才在吃云。”
风雪之心打着小报告。
“……云确实是可以吃的。”
音韵强忍着笑意。
“好吃吗?”
“老实说,不太好吃。但每个小马驹的童年,都应该至少尝一次云朵的味道。”
闪耀盔甲刚从休息区端着一盘切好的水果走过来,正好听到了这段充满哲理的母女对话。
他把果盘随蹄放在长椅上,蹲下来,像做贼似的左右看了看,然后压低声音对两个小丫头说,
“你们俩,谁想吃真正好吃的东西?”
月堇那对毛茸茸的耳朵瞬间像雷达一样转了过来。
她从栏杆边转过身,一双红宝石般的大眼睛死死盯住了舅舅。
只见闪耀盔甲宽大的蹄子里,正变戏法似的托着一个油纸袋,里面散发出了某种月堇很熟悉、但平时被紫悦严格限量管控的诱人香味。
“黑巧克力曲奇。”
闪耀盔甲压着嗓子,用那种特务接头般的神秘语气说道,
“我之前偷偷从你家厨房里顺出来的,千万别告诉紫悦,也别告诉你们的外婆(奶奶)哦。”
月堇的眼睛瞪得圆圆的,风雪之心也从音韵的翅膀底下探出半个脑袋,同样压着嗓子警告,
“老爸,你会被姑妈骂得很惨的。”
“为了正义,也为了你们的快乐,老爸我甘愿冒险。”
闪耀盔甲神色庄严得像是在指挥一场战役。
夜光坐在旁边的长椅上看着这一幕,笑得手里的茶杯都差点脱蹄。
这位温文尔雅的学者这辈子亲手带大过两个孩子——紫悦和闪耀盔甲,
但从某种角度来讲,也可以算是四个……
他清楚地记得,紫悦小时候第一次坐飞艇,全程都在低头死磕一本厚厚的《云层水汽凝结分类图解》,从头到尾连头都没抬一下。
而闪耀盔甲倒是活泼,但他那年头正值青春期,满脑子都是怎么在飞艇上给音韵写一封浪漫的情书,写了大半个航程,揉废了一地的草稿纸,最后还是被看不下去的紫悦从字纸篓里捡回来,帮他修改了三个错别字。
现在,两个孩子都各自成了家,当了父母。
命运的齿轮转了一圈,轮到他们的孙辈坐在他面前,光明正大地偷吃“违禁零食”。
夜光笑呵呵地往薄暮那边靠了靠肩膀。
“简直和他们小时候一模一样。”
他压低声音说。
晨光此刻正戴着针线顶针,专心致志地整理月堇那个迷你背包。
因为觉得紫悦买的包隔层不够实用,她在出发前一晚硬是亲手在里面又缝了一个小夹层,专门用来放擦汗的毛巾。
这还不算,她甚至在夹层的翻盖上,用金线绣了一个月亮的图案。
不过因为时间匆忙,那个图案绣得歪歪扭扭的,看起来既像个月牙,又像是一根发育不良的香蕉。
听到丈夫的话,薄暮头也没抬,
“你指哪个一模一样?”
“两个都是。你看,心心偷吃曲奇时那种小心翼翼又期待的眼神,和音韵刚嫁进咱们家那会儿一模一样。
还有月堇,她吃东西时那种用蹄子护住纸袋的动作,简直就是紫悦小时候护着限量版书本的翻版。”
薄暮把背包的拉链妥帖地拉好,直起有些发酸的腰。
她静静地看着不远处,闪耀盔甲正蹲在两个小丫头面前分曲奇——公平的一马半块,并且还在用军队教官的口吻,严肃地讲解“巧克力曲奇如何做到入口即化”的理论知识。
月堇显然没在听理论,她已经大口开始吃第三口了,黑雾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主人的愉悦而冒了出来,在小丫头的肩头扭来扭去,像一条开心的黑色小尾巴。
“瞎说,紫悦护食的时候,可不会冒出这种黑乎乎的烟。”
薄暮笑着反驳。
“你这老太婆,分明是在拿自己女儿的魔法天赋抬杠。”
“我自己的女儿,我当然有权利抬杠。”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正在逐渐布满皱纹的眼角都漾起了深深的笑意。
他们这一代小马,很少把“我爱你”这种直白的话挂在嘴边。
他们之间深沉的感情,全都藏在日常的互相抬杠、默契地给对方续上一杯热茶、以及在飞艇颠簸时,同时伸手去护住快要摔倒的孙女而碰在一起的蹄子里。
薄暮把整理好的背包放在长椅上,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久远的往事。
“老头子,你还记不记得,黑月那孩子第一次来咱们家吃晚饭时的样子?”
夜光放下茶杯,目光变得悠远,
“怎么会不记得,他硬生生把一把好好的叉子捏弯了。”
“记错啦,那可不是他第一次来。
第一次是他跟紫悦放学,一路走到咱们家门口,在台阶下像根木桩一样站了好一阵子,死活不敢迈进门槛。”
薄暮看着月堇的背影,声音变得异常轻柔,
“他当时是怕自己的身份给咱们惹麻烦,更怕我们这户普通小马家庭,会嫌弃他这个宇宙公主身边不知道从哪里收来的养子。紫悦硬是拽了他三回才把他拽进屋里。”
“你说得对。”
夜光点了点头,
“他捏弯叉子,是后来的事了。
我记得那天晚上你做了一大张肉桂苹果派。
他捏弯叉子绝对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那副老餐具是纯银的,他当时满脑子都是如何适应接下来的生活,还不太习惯在日常生活中控制自己可怕的力道。”
“后来,你就偷偷瞒着他,把家里所有的银餐具,全换成了街角五金店买来的钢制餐具。”
“是不锈钢。”
夜光纠正道,
“纯银太软了,真的不经那小子捏。”
夜光忍不住笑了,他清楚地记得那段有些滑稽又温馨的日子,家里的叉子每隔几天就会弯一把,那都是黑月吃完饭,笨手笨脚地抢着帮忙洗碗时留下的“战绩”。
每次他捏弯一把,第二天晨光就会不动声色地去买一把新的不锈钢叉子补上,然后继续摆在餐桌上原来的位置,全家人都默契地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黑月那么敏锐的小马,后来当然发现了这个充满善意的谎言。
他没有道谢,也没有拆穿,他只是更加频繁地抢着去洗碗,而且力道控制得越来越好。
“他现在可不仅仅是高高在上王子了,他现在可是一跺脚整个大陆都要抖三抖的盟主。”
夜光端起茶杯,
“但我前几天去城堡吃饭,他用的依然是不锈钢叉子。”
“是他自己特意要求的。”
薄暮的声音里透着一丝心疼,
“他说,他习惯了那种不会被轻易折断的踏实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