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霜落 下(2/2)
她化作了一道月光——清冷、皎洁、无情。
月光洒在冰封的长街、洒在两旁墙、洒在吴道人扑来的白骨身躯上。然后,月光变成剑光,剑光变成杀意,杀意变成——
死亡。
吴道人笑了。
在寒风之中狂笑,笑声凄厉癫狂,如夜枭嘶鸣,如地狱深处的回响。
“来吧,拥抱我……我能给你永生……”
声音在白骨喉咙里发出,沙哑、破碎,带着骨头摩擦的嘎嘎声,但其中蕴含的蛊惑之力却强大得可怕。
那不是普通的声音,而是神魂层面的低语,能直接作用于听者的潜意识,瓦解意志,摧毁抵抗。
他张开幻化的双臂,白骨手臂上缠绕着淡淡黑雾,那是他最后的神魂之力。
只要杜雨霖进入他的怀抱,他的神魂就会如毒蛇钻入她的眉心,吞噬意识,占据身体。
一切都会在电光石火间完成。
只是他忘了一件事——忘了杜雨霖身后那个如妖似魅的魅魔,忘了与魅魔化为一体的王贤。
忘了一件要命的事。
这一刻,他面前的虚空正在寸寸冰封。
万年玄冰之力封锁之下,凭他这残破之躯,如何破开王贤的世界?
王贤不是寒风,这道绝对的冰封原本就是他的力量。
他不是在帮助杜雨霖,而是在用自己的力量为她开辟一条道路——
一条没有阻碍、没有威胁、没有任何东西能干扰她的道路。
万年玄冰之力从他身上释放,如一只看不见的手,将吴道人周围的空间一寸寸冻结。
不是冻结空气,不是冻结水分,而是冻结空间本身。
吴道人身前的虚空开始凝固,变得像琥珀般黏稠,然后如玻璃般坚硬,最后如金刚石般不可摧毁。
他的扑击速度急剧下降,从猛虎扑食变成蜗牛爬行,从蜗牛爬行变成静止。
白骨手指停在距杜雨霖不到三尺的地方,指尖缠绕的黑雾还在挣扎向前,但每延伸一寸都要付出巨大代价。
就算吴道人把自己化为虚空,他也要将这片虚空冰封!
吴道人的身体开始变得透明,白骨消融,神魂扩散,他在试图将自己化为虚无——
没有实体、没有形态、纯粹的神魂之力,以此绕过万年玄冰的封锁。
只要他的神魂能触及杜雨霖,哪怕只有一丝,他就能完成夺舍。
但王贤的万年玄冰之力,连虚空都能冻结。
吴道人化为虚空的那一瞬间,那片虚空本身就被冻住了。
他的神魂如被困在琥珀中的昆虫,每一个细微的动作都被凝固在冰中,无法前进,无法后退,无法逃逸。
无论老头这一刻再如何恐怖,始终无法摧毁这道万年玄冰之力。
因为,他的地狱之火已经被玄冰湮灭。
那团曾让无数修士闻风丧胆的地狱之火,此刻已彻底熄灭。
不是被压制,不是被封印,而是被彻底、完全、不可逆转地湮灭。
万年玄冰之力以绝对低温将火焰的能量源头冻结,地狱之火失去燃料,如失去空气的烛火.
在一阵不甘的颤抖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夜风中。
渐渐清朗的夜空,再次响起一声剑鸣!
那声剑鸣比之前的任何一声都要清脆、嘹亮、决绝。
它不是从霜剑中发出,也不是从杜雨霖的身体里发出,而是从她的灵魂深处发出——
那是十年仇恨的结晶,是所有痛苦、思念、不甘的浓缩,是生命在呐喊。
风暴中的杜雨霖,恍若一只穿行在风暴中的雨燕,顶着暴风雨奋力向前。无论风雨如何狂暴,也无法阻止它。
雨燕是世间最勇敢的鸟。不惧风雨,不畏雷电,哪怕天塌下来,也会昂着头,迎着风,向前飞去。
身形很,翅膀很窄,但意志比任何鸟都要坚定。
杜雨霖就是那只雨燕。
吴道人的白骨身躯就是那场风暴。
她一头扎进了风暴之中。
看在魅魔眼里,风中的杜雨霖变成了一只雨燕。
魅魔双眼微微眯起,瞳孔中倒映着她的身影——那个在冰面上滑行、在寒风中穿行、在死亡边缘飞行的女子,真的就像一只雨燕。
身姿轻盈矫健,动作流畅决绝,眼神清澈坚定。
衔着一把斩天斩地、替亲人报仇雪恨的灵剑,刺向迎面而来的恶鬼。
霜在杜雨霖手中化作了一道光——
银白!
冰冷!!
锋利!!!
光的前端是剑尖,凝聚着万年玄冰之力的极致,寒芒吞吐。
光的中段是剑身,流转着霜纹,如活物般蠕动,散发令人心悸的寒意。
光的后端是杜雨霖自己,身体与剑融为一体,意志驱动剑的意志,生命就是剑的生命。
恍若鬼魅的老头,张开幻化的双臂,准备拥抱扑上来的女子。
就像呱呱坠地的婴儿,准备拥抱新生。
白骨双臂张开,胸腔大开,像是在迎接久别重逢的亲人。
眼眶中的鬼火跳动着,闪烁着近乎疯狂的光芒——那是渴望,是贪婪,是千年等待终于要得到满足时的狂喜。
他看到杜雨霖在向他靠近,看到霜在向他靠近,看到一个新的生命、一个新的世界在向他招手。
只要再近一寸,只要再近一寸……
眼看雨燕就要入恐怖的风暴,瞬间被老头吞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