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7章 郭威抵掌谈兵,刘词从容破敌(1/2)
却说王景崇暗讽吏民,代求节钺。
后汉主刘承佑,与群臣会议,都料想是王景崇的诡计,因此不肯允行,别徙邠州节度使王守恩为永兴节度使,陕州节度使赵晖为凤翔节度使,调王景崇为邠州留后,令即赴王邠州屯镇。
王景崇迁延观望,不肯遽然行军。
那时,又突然出现一个叛臣,竟然勾通永兴、凤翔两镇,谋据中原。
这人为谁?就是河中节度使李守贞。
李守贞为三叛之首,故特提一笔。
李守贞与杜重威为故交,杜重威诛死,也未免感到兔死狐悲。
李守贞默思汉室新造,嗣君才立,朝中执政,统是后进,没一个可与比伦,不若乘时图变,倒可转祸为福。
于是李守贞遂潜纳亡命,暗养死士,治城堑,缮甲兵,昼夜不息。参军赵修己,颇通术数。
李守贞召与密议,赵修己谓时命不可妄动,再三劝阻。
李守贞半信半疑。
赵修己辞职归田,忽然有一游僧总伦,入谒李守贞,托言望气前来,称李守贞为真主。
李守贞闻言大喜,尊僧人总伦为国师,日思发难。
一日李守贞召集将佐,置酒大会,畅饮了好几杯,起座取弓,遥指一虎舐掌图,顾语将佐道:“我将来若得大福,当射中虎舌。”
说着,李守贞即张弓搭箭,向图射去,嗖的一声,好似箭镞生眼,不偏不倚,正在虎舌中插住。
将佐同声喝采,统离座拜贺。
李守贞益发感觉自豪,与将佐入席再饮,抵掌而谈,自鸣得意。
将佐乐得面谀,益令李守贞手舞足蹈,乐不可支。
饮至夜静更阑,方才散席。
未几有使人自长安来,递上文书。经李守贞启视,乃是赵思绾的劝进表,不由的心花怒开,使人复献上御衣,光辉灿烂,藻锦氤氲。
李守贞到了此时,是喜欢极了,略问来使数语,令左右人厚礼款待,阅数日才命归报,结作爪牙。
自是反谋益决,妄言天人相应,僭号秦王。
李守贞遣使册赵思绾为节度使,令仍称永兴军为晋昌军。
同州节度使张彦威,因与河中相近,诇知李守贞所为,时常戒备,且密表请师。
汉廷派滑州指挥使罗金山,率领部曲,助戍同州。
因此李守贞起事,同州得以无恐。
李守贞遣骁将王继勋,出兵据潼关。军报驰入大梁,汉主刘承佑乃命澶州节度使郭从义充永兴军行营都部署,与客省使王峻,率兵讨赵思绾;
邠州节度使白文珂为河中行营都部署,率兵讨李守贞。
汉主刘承佑继复派出夔州指挥使尚洪迁为永兴行营都虞候,阆州防御使刘词为河中行营都虞候。
各军同时西行,独尚洪迁恃勇前驱,趋至长安城下。
赵思绾正养足锐气,专待官军对仗,遥望洪迁前来,立即麾众杀出,与洪迁交锋。洪迁尚未列阵,赵思绾已经杀到,主客异形,劳逸异势,就使洪迁骁悍过人,至此亦旗靡辙乱,禁遏不住。
勉强招架,终究是不能支撑,看看士卒多伤,便麾兵先退,自率亲军断后,且战且行。
赵思绾力追不舍,恼动了洪迁血性,拼死力斗,才把赵思绾击退。
但洪迁身上,已受了数十创,回至大营,呕血不止,过了一宵,便即捐生。写洪迁阵亡情状,又另是一种写法。
郭从义、王峻二人,因洪迁战死,未免畏惧退缩,敛兵不进。
王峻与郭从义,又两不相容,越觉得你推我诿,延宕不前。
汉廷再遣泽潞节度使常恩,领兵援应,可巧郭从义也分兵往迎,两下会师,总算克复了一座潼关,由常恩屯兵守着。
河中行营都部署白文珂,逗留同州,未曾进兵。
新授凤翔节度使赵晖,来到了咸阳,部署兵士,一时也不能急进。
汉主刘承佑,颇以为忧,特派枢密使郭威为西面军前招谕安抚使,所有河中、永兴、凤翔诸军,悉归郭威节制。
郭威奉命将行,先诣太师冯道处问策。
冯道徐语道:“守贞宿将,自谓功高望重,必能约束士卒,令他归附。公去后,若勿爱官物,尽赐兵吏,势必众情倾向,无不乐从,守贞自无能为了!”
郭威谢教即行,承制传檄,调集各道兵马,前来会师。
郭威并促令白文珂赶往河中,赵晖赶往凤翔。
赵晖已探得王景崇投降后蜀,并通李守贞,连表奏闻,有诏命郭威兼讨伐王景崇。
郭威乃与诸将会议军情,熟权缓急,诸将拟先攻长安、凤翔。
时华州节度使扈彦珂,亦奉调从军,独在旁献议道:“今三叛连兵,推守贞为主,守贞灭亡,两镇自然胆落,一战可下了。古人有言,擒贼先擒王,不取首逆,先攻王、赵,已属非计。况河中路近,长安、凤翔皆路远,攻远舍近,倘王、赵拒我前锋,守贞袭我后路,岂非是一危道吗!”
诚然!诚然!
郭威待他说毕,连声称善,于是决定分三道军队攻打河中,白文珂及刘词自同州进,常恩自潼关进,自率部众从陕州进。沿途所经,与士卒同甘苦,小功必赏,微过不责,士卒有疾,辄亲自抚视,属吏无论贤愚,有所陈请,均和颜悦色,虚心听从。虽由冯道处得来秘诀,但亦能得法意外。
因此人人喜悦,个个欢腾。
李守贞初闻郭威统兵,毫不在意,且因禁军尝从麾下,曾受恩施,若一到城下,可坐待倒戈,不战自服。
哪知三路汉兵,陆续趋集,统是扬旗伐鼓,耀武扬威。
郭威所带的随军,尤觉得气盛无前,野心勃勃。
李守贞当下已有三分惧色,凭城俯瞩,见有认识军将,便呼与叙旧。
李守贞未曾发言,已听得一片哗声,统叫自己为叛贼,几乎无地自容,转思木已成舟,悔恨无益,只得提起精神,督众拒守。
郭威竖栅城西,白文珂竖栅河西,常恩竖栅城南。
郭威看见常恩立营不整,又见他无将领才,遣令归镇,自分兵驻扎南城。
诸将竞请急攻,郭威摇首道:“守贞系前朝宿将,健斗好施,屡立战功,况城临大河,楼堞完固,万难急拔。
且彼居高临下,势若建瓴,我军仰首攻城,非常危险,臂如驱士卒投汤火,九死一生,有何益处?
从来勇有盛衰,攻有缓急。时有可否,事有后先。不若且设长围,以守为战,使他飞走路绝。
我洗兵牧马,坐食转饷,温饱有余,城中乏食,公私皆竭。然后设梯冲,飞书檄,且攻且抚,我料城中将士,志在逃生,父子且不相保,况乌合之众呢!”
一番大议论,确有特见。
诸将说道:“长安、凤翔,与守贞联结,必来相救,倘或内外夹攻,如何是好?”
郭威微笑说道:“尽可放心,思绾、景崇,徒凭血气,不识军谋,况有郭从义等在长安,赵晖往凤翔,已足牵制两人,不必再虑了!”
成算在胸。
郭威乃发诸州民夫二万余人,使白文珂督领,四面掘长壕,筑连垒,列队伍,环城围住。
越数日,郭威看见城上守兵,尚无变志,郭威又语诸将道:“守贞前畏高祖,不敢嚣张。今见我辈崛起太原,事功未着,有轻我心,故敢造反。我正宜守静示弱,慢慢儿地制伏呢。”
郭威遂命将吏偃旗息鼓,闭垒不出。但沿河遍设火铺,延长至数十里,命部兵更番巡守。郭威又派遣水军舣舟河滨,日夕防备,水陆扼住。遇有间谍,无不捕获,于是李守贞计无所出,只有驱兵突围一法。
偏郭威早已料着,但遇守兵出来,便命各军截击,不使一人一骑,突过长围。所以李守贞兵士,屡出屡败,屡败屡还。
李守贞又遣使赍着蜡书,分头求救,南求唐,西求蜀,北求辽,均被汉营逻卒,掩捕而去。
城中益穷蹙无计,渐渐地粮食将尽,不能久持,急得李守贞日蹙愁眉,窘急万状。
国师总伦,时常在侧,李守贞当然加诘。总伦说道:“大王当为天子,人不能夺,惟现在分野有灾,须待磨灭将尽。单剩得一人一骑,方是大王鹊起的时光哩。”
真是呆话。
李守贞尚以为然,待遇如初。
利令智昏,一至于此。
王景崇据住凤翔,既与李守贞勾结互通,受他封爵,便杀死侯益家属七十余人,只有一子侯仁矩,曾为天平行事司马,在外面,得免此劫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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