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9章 弟兄构衅湖上操戈,将相嫌隙席间动武(2/2)
马希广大悦,即授刘彦瑫为战棹指挥使,兼朗州行营都统,亲出都门饯行。
刘彦瑫辞别马希广,航行进入朗州境,父老各赍牛肉酒水犒赏军队。
刘彦瑫总道是民心趋附,定可进取,战舰既过,即用竹木自断后路,表示决心。也想学项羽之破釜沉舟耶!
行次湄州,刘彦瑫望见朗州战舰百余艘,装载州兵、蛮兵各数千,即乘风纵击,且抛掷火具,焚毁敌船。
敌兵惊骇,正思返奔,忽风势倒吹,火及刘彦瑫战船,反致自焚。
刘彦瑫不遑扑救,只好退走,无如后路已断,追兵又至,士卒穷蹙无路,战死溺死,不下数千人。
刘彦瑫单舸走免,败报传入长沙,马希广忧泣终日,不知所为。或劝马希广发帑犒师,鼓励将士,再行拒敌。
马希广素来吝啬,没奈何颁发内帑,取悦士心。或又谓希崇流言惑众,反状已明,请速诛以绝内应。
马希广又是不忍,潸然流涕道:“我杀我弟,如何去见先王于地下啊。”你弟一心杀你,又当如何?
将士见马希广迂懦,不免懈体。
马军指挥使张晖,从间道击朗州,闻刘彦瑫败还,也退兵屯守益阳。嗣因朗州将朱进忠来攻,诡词诳众道:“我率麾下绕出贼后,汝等可留城中待我,首尾夹击,不患不胜。”
说着,引部众出城,竟而从竹头市逃归长沙。
朱进忠听闻城中无主,驱兵急攻,遂陷益阳。守兵九千余人,尽被杀死。
马希广看见张晖遁归,急上加急,不得已遣僚属孟骈,赴朗州求和。
马希萼令孟骈还报道:“大义已绝,不至地下,不便相见了!”
马希广益加恐惧,忽然又接朗州探报,马希萼自称顺天王,大举入寇。
那时马希广无法可施,只好飞使入汉,三跪九叩首的,乞请援师。
汉主刘承佑,倒也被他感动,拟调将遣兵,往援湖南。
偏值外侮猝乘,内变纷起,连自己的宗社,也要拱手让人,哪里还能顾到南方!说来又是话长,按年叙事,不得不依着次第,先述汉乱。
界限划清,次第分明。
汉主刘承佑嗣位,倏经三年,起初是任用勋旧,命杨邠掌机要,郭威主征伐,史弘肇典宿卫,王章总财赋,四大臣同寅协恭,国内粗安。
惟国家大事,尽在四位大臣掌握,宰相苏逢吉、苏尚珪等,反若赘瘤。
二苏多迁补官吏,杨邠谓虚糜国用,屡加裁抑,遂致将相生嫌,互怀猜忌。
适关西乱起,纷扰不休,中书侍郎兼同平章事李涛,请调杨邠、郭威二枢密,出任重镇,控御外侮,内政可委二苏办理。
这明明是思患预防,调停将相的意思。
不意杨邠、郭威二人,误会李涛意思,疑他联络苏逢吉、苏尚珪,从旁倾轧,竟入宫泣诉太后,自请留奉山陵。
李太后又疑刘承佑喜新厌旧,面责刘承佑,经刘承佑述及李涛言,益增母怒,立命罢李涛政柄,勒归私第。
种种误会,构成隐患。
后汉主刘承佑欲使母生欢,更重用杨邠、郭威、史弘肇、王章四大臣,除史弘肇兼官侍中外,三大臣皆加同平章事兼衔。
苏逢吉、苏尚珪益致失权,愈抱不平。既而郭威出军讨伐河中,朝政归三大臣主持。
杨邠司黜陟,重武轻文,文吏升迁,多方抑制。史弘肇司巡察,怙权专杀,都人犯禁,横加诛夷。
王章司出纳,加税增赋,聚敛苛急,不顾民生。
由是吏民交怨,恨不得将三大臣同时捽去。
及三叛告平,郭威还朝,今日赐宴,明月颁赏,仿佛是四海清夷,从此无患。
后汉主刘承佑年已浸长,性且渐骄,除视朝听政外,辄与近侍戏狎宫中。
飞龙使后匡赞,茶酒使郭允明,最善谄媚,大得主宠,往往编造谀词,杂以媟语,不顾主仆名分,乱嘈嘈地聚作一堆,互相笑谑。
李太后颇有所闻,常召汉主刘承佑入宫,严词督责。
后汉主刘承佑初尚遵礼,不敢发言,后来听得厌烦,竟而反唇相讥道:“国事由朝廷做主,太后妇人,管什么朝事!”
说至此,便抢步趋出,徒惹起李太后一场烦恼,他却仍往寻乐去了。
太常卿张昭,得知此事,上疏切谏,大旨在远小人,亲君子。汉主刘承佑怎肯听受,于是置诸类般事情不理。
到了乾佑三年初夏,边境军报称辽兵入寇,横行河北,免不得召集大臣,共商战守。
会议结果,是遣枢密使郭威出镇邺都,督率各道准备防御辽兵。
史弘肇复提出一议,谓郭威虽然出军镇守,仍可兼领枢密。
苏逢吉据例辩驳,史弘肇愤然说道:“事贵从权,岂必定授故例,况兼领枢密,方可便宜行事,使诸军畏服。汝等文臣,怎晓得疆场机变哩!”
苏逢吉畏惧他为人凶威,不敢与较,但是退朝后与语他人道:“用内制外,方得为顺。今反用外制内,祸变不远了!”
苏逢吉能料大局,如何不能料自身?
越日有诏颁出,后汉朝廷授郭威为邺都留守天雄军节度使,仍兼枢密使,凡河北兵甲钱谷,见郭威文书,不得违误。为此一诏,汉社遂墟。
是夕宰相窦贞固,为郭威饯行,且邀集朝贵,列座相陪,大家各敬威一樽,才行归座。
史弘肇见苏逢吉在侧,引酒满觥,故意向郭威厉声道:“昨日廷议,各争异同,弟应为君尽此一杯。”
说毕一饮而尽。
苏逢吉亦忍耐不住,举觞自言道:“彼此都为国事,何足介意!”
杨邠亦举觞说道:“我意也是如此!”
是几时孟光接了梁鸿案。
遂与苏逢吉同饮告干。
郭威恰过意不下,用言解劝。
史弘肇又厉声说道:“安朝廷,定祸乱,须恃长枪大剑,毛锥子有何用处?”
王章闻言,代为不平,也插嘴说道:“没有毛锥子,饷军财赋,从何而出?史公亦未免欺人了!”真是舌战,不是饯客。
史弘肇方才无言。
少顷席散,各怏怏归第。
郭威于次日入朝辞行,伏阙奏请道:“太后随先帝多年,具有经验,陛下春秋方富,有事须禀训乃行,更宜亲近忠直,屏逐奸邪,善善恶恶,最宜明审!苏逢吉、杨邠、史弘肇,皆先帝旧臣,尽忠殉国,愿陛下推心委任,遇事咨询,当无失败!至若疆场戎事,臣愿竭愚诚,不负驱策,请陛下勿忧!”
后汉主刘承佑敛容称谢。待郭威既北去,后汉主刘承佑仍然置诸事脑后,不复记忆。
那三五朝贵,却暗争日烈,好似有不共戴天的大仇。
一日由王章置酒,宴集朝贵。
酒至半酣,王章倡议为酒令,拍手为节,节误须罚酒一樽。
大家都愿遵行,独史弘肇喧嚷道:“我不惯行此手势令,幸毋苦我!”
客省使阎晋卿,适坐史弘肇肩下,便史语弘肇说道:“史公何妨从众?如不惯此令,可先行练习,事不难为,一学便能了。”
说着,即拍手相示,史弘肇瞧了数拍,倒也有些理会,因即应声遵令。
令既举行,你也拍,我也拍。
轮到史弘肇,偏偏生手易错,不禁忙乱,幸由晋卿从旁指导,才免罚酒。
苏逢吉冷笑说道:“身旁有姓阎人,自无虑罚酒了!”
道言未绝,忽然闻席上豁喇一声,几震得杯盘乱响。
随后即闻史弘肇诟骂声,大众才知席上震动,由史弘肇拍案所致。好大的手势令。
苏逢吉看见史弘肇变脸,慌忙闭住了口。
史弘肇尚不肯干休,投袂遽起,握拳相向。
苏逢吉忙起座出走,跨马奔归。
史弘肇向王章索剑,定要追击苏逢吉,杨邠从旁泣劝道:“苏公是宰相,公若加害,将置天子何地!愿公三思后行!”
史弘肇怒气未平,上马径去。
杨邠恐他再追苏逢吉,也即上马追驰,与史弘肇联镳并进,直送至史弘肇第中,方才辞归。
苏逢吉虽出言相嘲,也无非口头套话,并不是什么揶揄,为何史弘肇动怒,竟致如此?
原来史弘肇籍隶郑州,父亲史潘,农民出身。在小时候,史弘肇就和父亲不同,不喜欢下地干活,只知道整天游来荡去,耍弄拳棒,据说他能日行二百里,赶得上奔马。由于只知练武不肯务农,被乡亲们视为不务正业,但史弘肇喜欢这些,也不管别人怎么说了。少时好勇斗狠,专喜闯祸,惟乡里有不平事,辄能扶弱锄强。
酒妓阎氏,为势家所窘,经史弘肇用力解决,阎氏始得脱祸。娼妓多情,以身报德,且潜出私蓄,赠与史弘肇,令他投军。
在后梁末年,朝廷下诏,命令每七户人家出一个人当兵,史弘肇就此参加了后梁的军队,由于他基础较好,武艺超群,被选入了禁军。
后来史弘肇又在石敬瑭的手下做了贴身的侍卫,等石敬瑭称帝时,将他提拔为亲兵的一名低级军官。在刘知远被调到太原驻守时,又将他要到自己的手下,把他提升都将,并兼任雷州刺史。到这时,史弘肇总算出人头地,有了一些地位。
史弘肇投入戎伍,得为小校,遂感阎氏恩,娶为妻室。
到了夫荣妻贵,相得益欢。
苏逢吉所言,是指阎晋卿,史弘肇还道是讥讽及自己爱妻,所以怒不可遏,况且已经挟有宿嫌,更带着三分酒意,自己越发感觉怒气上冲。
还亏苏逢吉逃走得快,侥幸全生。
苏逢吉遭此不测,始欲外调免祸,继而且自我思忖道:“我若出都门,只烦仇人一处分,便成齑粉了。”乃打消初意。
王章亦郁郁不乐,欲求外官。
还是杨邠慰留,也致迁延过去。
统是出去为妙。
后汉主刘承佑,探悉这个情形,特命宣徽使王峻,设宴席请他们聚会,企图他们可以和解,可是仍然无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