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7章 处死姚姨娘,口不遮栏(2/2)
就连温以萱也常常悄悄过来,她自知锦阳乡君本就心绪郁结,不愿让对方见了自己心生隔阂,便专挑她闲歇、或是午睡时悄悄看望。
她还拿出自己全部的体己,托人在外寻来许多珍稀药材与滋补佳品,都是适宜幼童调理身子的好物,一并送到厨房,只托说是崔氏挂念孩子,特意送来的,让她们日日做好送去。
可如今事态翻覆,眼看着锦阳乡君执意要取自己生母的性命,她终究无法袖手旁观。
“我姨娘先前已经受过重罚,身子早已垮得不成样子,至今卧榻难起。若当真论起因果,里头的弯弯绕绕,难道二嫂心里就真的一点都不明白?”
锦阳乡君捂着胸口,咳得眉眼泛红,声音嘶哑带了戾气:“怎么?你们一个个都要护着她?我的宝儿就白白没了不成?”
温以萱眸光淡淡,并不与她争执怒意,只缓缓道:
“没人想白白委屈了小侄女,可偿命二字,岂是能随口说来的?宗族有家规,世间有律法,不是二嫂一句怨恨,便能随意定人生死。”
一旁的温英林也跟着沉声道:“二嫂,我们感念你丧女之痛,事事都愿容让几分。可若是非要强人所难,闹得府中鸡犬不宁,甚至执意要报官拉扯,最后只会落得家里蒙羞,小侄女也不得安宁,这又何苦?”
锦阳乡君本就心力交瘁,又被二人一番话堵得胸口发闷,一时气堵在喉间,又是一阵剧烈咳嗽。
崔氏看着锦阳乡君偏执悲戚的模样,神色稍稍缓和了几分,却依旧坚定:“我知你悲痛难抑,可府中规矩、世间法理,都容不得任性妄为。姚姨娘有错,但断然到不了处死的地步。你若执意纠缠,最后只会伤了和气,也折了自己的身子,让宝儿在黄泉之下又平白多添一层人命因果,徒惹孽障缠身。”
崔氏的一句话,瞬间戳中了锦阳乡君的软肋。
她纵然恨极了姚姨娘,恨不得亲手将其碎尸万段,可若是因这份执念,害了自己女儿的来世,牵扯出因果,让宝儿无法安心投胎,她是万万不愿的。
温英文见状,当即感激地朝崔氏递去一个眼神,随后继续柔声劝慰着满心悲恨的锦阳乡君。
锦阳乡君闭着眼,一言不发,温英文怕众人在此反倒激化她的情绪,连忙悄悄给温老太爷、刘氏等人使了个眼色,示意众人先行离去。
待众人走后,温英文依旧耐着性子,好声好气地安抚她,还亲自端来熬好的汤药,想喂她喝下。
谁知锦阳乡君突然猛地一甩手,只听“哐当”一声脆响,药碗重重摔落在地,漆黑的汤药溅了一地,瓷片四散开来。
她双目赤红,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委屈,死死地盯着温英文。
温英文也不愿再与她无谓争执,沉声吩咐下人进来收拾残局。
锦阳乡君看着他这副模样,突然发出一声凄冷的笑:“你对旁人处处上心,可对我们的女儿,何曾有过半分真心……”
不等她把话说完,温英文原本隐忍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强行压着心头的怒火,“我最后说一次,女儿没了,我心痛的不比你少,可人死不能复生!”
锦阳乡君只是冷笑,满脸都是不信。
温英文看着她偏执的模样,又无奈开口:“你这段时日,满心都是宝儿,对滨哥儿动辄甩脸色,全然不顾及他的感受。你好好养着身子,等这股劲过去,往后更要对滨哥儿上心些。”
有些话温英文终究没说出口,锦阳乡君早产伤了根本,大夫早已断言,她日后再难有孕,滨哥儿便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孩子。
若是母子二人就此离心,往后他的日子只会更难熬。
温英文实在头疼,曾经温婉懂事的妻子,如今怎么就变成了这般得偏执不休的模样,好好的一家人,竟闹到了如此境地。
可锦阳乡君全然听不进去,闻言当即红着眼怒斥:“他妹妹没了,他还能安安稳稳去读书!我怎么就生养出这么个白眼狼!”
锦阳乡君话音刚落,心底便陡然生出几分悔意。自己实在不该这般迁怒儿子。
温英文被她这糊涂至极的话彻底激怒,语气也重了几分:“你到底还要闹到什么时候?难道这世上所有人都欠你的吗?若不是你当初执意要医治脸上的疮胞,又怎会闹出那么多事,又怎会早产,怎会酿成如今的悲剧?你当真敢说,自己是全心全意疼着咱们的女儿吗?”
这番话,让锦阳乡君骤然僵住,张了张嘴,原本凌厉的气势瞬间弱了半截,可她终究不甘心,又强撑着嘶吼道:“如今你也开始埋怨我了!事事都怪我,是我不好,是我害女儿早产,是我害她没了性命,这下你满意了!我这就去陪她,给她偿命!”
话音未落,她便疯了一般,伸手去抢丫鬟手中还没收拾的碎瓷片,想要往自己手腕划去。
温英文大惊,当即快步上前,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厉声喝道:“你是不是疯了!”
锦阳乡君泪流满面,状若癫狂,声嘶力竭地哭喊:“我是疯了!从我女儿没了的那一刻,我就彻底疯了!”
不等温英文开口,院外忽然传来丫鬟慌张焦急的呼喊声:“小公子,您慢点跑!千万别摔着,这是怎么了呀?”
屋内的锦阳乡君与温英文闻声皆是一怔。
温英文脸色瞬间沉了下来,心头怒火更添几分:“定是滨哥儿在外听见了。你偏偏说出那般伤人的话,岂不是平白伤了孩子的心?”
说罢,他一甩衣袖,朝外追去。
锦阳乡君僵在原地,整个人瞬间脱力,缓缓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隐忍的哭声再次低低响起。
另一边,丫鬟与温英文连忙追出去,很快便追上了匆匆跑开的滨哥儿
孩子立在廊下,见到走来的父亲,慌忙抬手悄悄拭去眼角泪痕,强装出一副无事模样,规规矩矩上前躬身行礼,低低唤了一声:“父亲。”
可那藏不住浓浓的哭腔,早已将他的委屈暴露无遗。
原来滨哥儿惦念母亲,先生知晓他痛失小妹、孝心拳拳,特意体恤,放了他半日课业,让他归家陪伴母亲。
谁料他刚走到院外,便无意间听见屋内母亲那句骂他是白眼狼的狠话。
字字入耳,还是娃娃的他心里又酸又涩。
想到这儿,滨哥儿的委屈再一次涌上心头,泪珠忍不住顺着脸颊滚落,模样可怜又让人心疼。
温英文看着儿子的模样,心口像被紧紧揪住,他当即蹲下身,伸手将孩子轻轻揽入怀中,柔声安抚,急着圆话:“你听错了,你娘亲方才骂的不是你,是府里那些粗心的下人,怪他们没能好好照料小妹,气糊涂了才口不择言,你千万别往心里去。”
这话像是戳破了强忍的防线,被父亲温柔抱着,积压的委屈再也绷不住,滨哥儿再也忍不住,埋在他怀里放声大哭起来。
温英文望着怀中泣不成声的儿子,眼眶也不由得泛红,一时竟不知该如何言语,只能一下下轻轻拍着他的脊背,笨拙又心疼地不停宽慰。
温英文忽然心头茫然,他该怎么哄好儿子……他恍惚忆起自己年少时,李姨娘也被姚姨娘算计,没了肚子里的孩子。
他也收到李姨娘火气的牵连,不怎么暇顾及他的情绪,受了委屈心里憋闷难受,只想放声大哭。
温英文暗自沉吟,自己当年究竟是如何熬过来的?
一念起落间,一个沉静的身影悄然浮现在心底,是二姐姐……
是啊,二姐姐自幼便是同辈里的孩子王,府中兄弟姐妹不论谁受了委屈、心里难过,她总能第一时间察觉,她的话语仿佛自带一股安稳魔力,寥寥几句,便能抚平人心头的郁结与酸涩。
也正是从那时起,温英文便格外依赖这位二姐姐。
在他眼中,二姐姐素来通透,像个小大人一般,仿佛世间从无难事能扰她心绪,从来不见她慌乱脆弱,永远那般从容笃定……
也是长大成人后,温英文读书明理,心思愈发通透,也渐渐看透了年少时不曾察觉的隐情。
二姐姐幼时在大房,看似刚强,背地里也藏着诸多不为人知的难处与委屈。
可即便如此,二姐姐从未在人前展露过脆弱,永远都是一副沉稳可靠的模样,默默护着府里的兄弟姐妹。
念及此处,温英文心口的郁结更重,一股浓烈的恨意骤然翻涌而上。
他恨极了姚姨娘,自己早年夭折的弟弟,如今刚满月便离世的女儿,都和姚姨娘脱不了干系。
可偏偏,姚姨娘是温英林、温以萱的生母,看在两个弟妹的份上,他纵使怨愤,也不能真的痛下决断,彻底出了这口恶气。
这份恨意与顾虑死死纠缠在一处,无处宣泄,更无处排解,让他胸口突然闷得发慌。
他一言不发,只是紧紧抱着怀中还在抽泣的儿子,任由万千繁杂心绪在心底翻涌,久久无法平复。
就在众人都以为此事只能就此僵持时,谁也没料到,温以萱主动寻到了崔氏。
她坦言已和温英林商议妥当,愿意答应将姚姨娘送出府,送往京中的寺院清修静养一段时间,为逝去的小侄女诵经祈福,以此赎罪安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