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9章 暗 桩(2/2)
刘金柱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往后退了一步,干笑了两声:“叶大人,您这话说得。小的哪有那个胆子?那几个村子的人自己要反悔,跟小的有什么关系?”
“刘福跑的那几个村子,正是反悔的那几家。你说跟你没关系?”
刘金柱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叶明从怀里掏出那块铜制令牌,在暮色里泛着暗沉的光。
“刘掌柜,我给你一个机会。明天之前,让你的人把那些反悔的户主劝回来。该签字的签字,该拿钱的拿钱。铁路的工期不能等。”
刘金柱盯着那块令牌,脸上的肉抖了抖。他咬着牙没说话,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雷劈过的树,枝干还在,根已经烂了。
叶明把令牌收起来,转身上了马车。马车掉头往山下走,走了很远,王三掀开车帘往后看了一眼——刘金柱还站在洞口,一动不动的,像一截木桩。
征地的事在第二天就有了转机。
那几个反悔的人家,一大早就有好几户主动来了叶府,说想通了,愿意签字。王三问他们怎么又想通了,一个老汉搓了搓手,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说昨儿个晚上刘掌柜派人来通知的,说征地的事是朝廷的大事,不能拖。王三在本子上记了一笔——刘金柱服软,征地恢复。
刘金柱这个人,不打不老实。你跟他说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跟你讲理。你说他怕那块令牌?令牌只是让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房山的买卖,什么时候轮到他做主了?是朝廷做主。
下午,赵明远从天津回来了。一进门,脸上笑容都快溢出来了。“叶大人,天津那边的销路打开了!”
他把本子递过来,叶明翻开一看——这个月从工厂运到天津的布匹,五百匹,三天就卖完了。
天津的几个大布商都来了,看了货都说好,价钱也合适。有两个当场就下了订单,一个要三百匹,一个要五百匹。订单已经排到年底了,工厂的生产根本跟不上。
叶明翻着那些订单,心里算了一笔账。一匹布赚六十文,一千匹就是六十贯。一个月一千匹,一年就是一万两千匹,七百二十贯。加上煤矿的利润,修铁路的钱就有了着落。
“赵员外,工厂的生产,能不能再扩大?”
赵明远想了想,翻了翻本子,指着上头几个数字说,扩大可以,但有两个问题。第一,原料不够。棉纱从江南进,路途远,耗时长,有时候会断货。第二,工人不够。现在的工人已经连轴转了,再扩招也不是不行,就是新工人来了没人教。
叶明把这两个问题记在心里,让赵明远先去招人,新工人让孙大壮带人教。至于原料,他去找周文彬想办法——通州是大运河的码头,南方的货都从那儿进,周文彬在那边盯着,让他帮忙联系几个可靠的棉纱供应商,争取把进货的路子理顺。
晚上,张德明把征地的进度表拿给叶明看。南线的征地已经完成了一大半,剩下的几户也谈得差不多了。按这个速度,下个月就能动工。
叶明看着墙上那张顺天府全境地图,上头密密麻麻的红圈又多了几个——煤矿、工厂、铁路沿线,一环扣一环,像一条越来越长的锁链。王管家端了热汤来,叶明接过碗喝了一口。汤是萝卜炖骨头,清淡爽口。
窗外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叶明端着碗站在窗前,想着铁路的事。勘探完成了,征地完成了一大半,下一件事就是铺轨。铺轨需要铁轨,铁轨需要铸铁,铸铁需要从湖广运。
这条路很长,但每一段都有人走。他一个人走不快,但加上张德明、王三、赵明远、周文彬、孙大壮这么多人一起走,总能走到头。
他把汤喝完,放下碗,坐到桌边铺开纸,开始起草铁路的施工章程。笔尖在纸上游走,沙沙沙的声音在夜里格外清晰——这条路,从纸上开始,也从脚下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