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暗 流(2/2)
“赵员外,工厂能不能再扩大?织布机能不能再加几台?”
赵明远从怀里掏出本子翻了翻,指着上头几个数字说,扩大可以,但蒸汽机现在已经满负荷运转了,再加织布机就得再加一台蒸汽机。一台蒸汽机从下单到交货,工部最快也要两个月。两个月,天津那边的订单等不了那么久。
叶明想了想,让赵明远先跟天津那边商量,分两个月交货,先交五百匹,下个月再交五百匹。赵明远想了想说行,天津那边是老主顾,应该能商量。张德明在旁边拨着算盘,把账算了一遍——先交五百匹,能收回货款一百三十贯;下个月再交五百匹,又收回一百三十贯。利润虽然薄了一些,但总比接不了订单强。
天快黑的时候,赵栓柱从房山回来了。他脸上全是煤灰,手上缠着布条,布条上渗着血,看样子又磨破了。但他脸上的表情不是累是笑,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叶大人,铁轨又铺了二十根,快到山脚下了!”
叶明给他倒了碗水,他接过去一口气灌了下去,水顺着嘴角流下来,把下巴上的煤灰冲出了两道白印子。他放下碗用袖子擦了擦嘴,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本子递过来。
“这是孙师傅让俺记的,每天的进度,哪天铺了多少根,哪天有什么事,都记在上头了。”叶明翻开本子看了看,字写得歪歪扭扭的,有的地方还画了圈代替不会写的字,但每一笔都写得很认真,日期、数字、事件,一样不落。他让赵栓柱以后继续记,记完了给王三看,王三帮他改错字。
赵栓柱用力点了点头,把本子收回去塞进怀里,拍了拍,像拍什么宝贝似的。李守信从门槛上站起来,问他今天谁守夜。赵栓柱说他守,他已经好几天没好好睡觉了,但就是不困,一闭眼就看见那些铁轨,一根一根的排得整整齐齐,像两条长长的腿从房山一直伸到天边。李守信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别的,转过身蹲回门槛上继续嚼他那块饼。
夜深了,堂屋里渐渐安静下来。张德明坐在灯下整理征地的账目,王三在旁边核对刘福案的证据。李守信歪在椅子上打呼噜,赵文远趴在地图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赵栓柱靠在门框上脑袋一点一点的,手里还攥着那颗道钉。
叶明站在窗前看着外头的月亮。今天是十月初十,月亮只剩下半个了,挂在东边的天上,淡淡的像个被人咬了一口的饼。远处的夜空中,有一颗星特别亮,像一只眼睛在看着他。
刘金柱进京的事像一块石头压在他心口,他不怕刘金柱闹,就怕他不闹。不闹的人最可怕,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从背后捅你一刀。
他转过身,走到地图前面,看着那条画了红线的铁路。从房山到城东,十几里路已经铺了两里多。路还长,但已经能看到尽头了。不管刘金柱怎么闹,这条路一定要修通。
远处传来火车的汽笛声,一声长一声短。不是安阳府的火车,是梦里的。也许是某一天京城的火车。他把窗户关上,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