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99章 岂曰无衣?与子同袍。(2/2)
“传孤之令——自今日起,长安十二门提早半个时辰开门,延后半个时辰落锁。”
“关中诸州县驿道昼夜不歇,凡辽东军报,不管几时,即刻送入东宫,不得有片刻延误。”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随即躬身:
“臣领旨。”
李承乾又望了一眼东方,然后转身朝长安城走去。
绛纱袍袖在晨风中翻卷,翼善冠下的脊背挺得笔直。
……
申时五刻,萨水上游一处浅滩。
烈日如焰,炙烤着河滩上的卵石,空气中蒸腾着热浪与腐土的气息。
秦明弯着腰,汗珠顺着额角滑落,滴在脚下的淤泥里,溅起一小朵暗色的花。
他的袖子卷到肘弯,露出被晒成麦色的手臂,双手小心翼翼地拨开一层泥沙。
泥沙下,一具骸骨保持着侧卧的姿势。
肋骨断了三根,左臂骨横在胸前,指骨蜷曲,像是至死都在护着怀里的什么东西。
秦明用手指一点一点地剔去骸骨周围的淤泥,动作轻得像是在抚摸一件易碎的瓷器。
“公子,这具骸骨身边似乎有东西——”
话音落下,秦明身侧的亲卫双手微微用力,从淤泥中捧出一枚锈迹斑斑的铜牌递过来。
秦明接过,用拇指擦去铜锈,隐约能辨认出“河东”“伍长”几个字。
他沉默了一瞬,将铜牌递到身侧之人手中,缓缓道:
“用白布裹好,与这具骸骨放在一起。”
“喏。”
秦明直起腰,抬起胳膊擦了一下额头上的汗水。
江风吹过,带来一丝凉意,却吹不散河滩上那股挥之不去的悲壮气息。
他环顾四周——萨水两岸的河滩上,神机营、三千营、飞鱼营、飞虎营的将士们散布开来,或弯腰刨沙,或跪地捧骨,或小心翼翼地用白布裹好一具具骸骨。
这些在萨水河畔沉睡了二十余年的忠魂,今日终于等到了回家的时刻。
“总管——!”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急切的呼喊。
秦明转过身,便见两人正沿着河滩快步走来。
走在前面的是一名身着青色官袍的中年文官,面容清瘦,颧骨微高。
正是——洛阳水师仓曹参军刘仁轨。
跟在他身后的是一名身着明光铠的武将,腰佩横刀,步伐沉稳,乃是洛阳水师弩营校尉雷万春。
两人行至近前,抱拳行礼,面色凝重。
“总管,营中有要事,需请您即刻回营。”
秦明眉头一挑,将手中沾满泥沙的麻布随手递给身旁的亲卫,沉声问道:
“何事?”
刘仁轨与雷万春对视一眼,前者上前一步,抱拳行礼道:
“高建武派的使团到了。”
秦明微微一怔,随即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他没有立刻回应,而是转过身,望了一眼河滩上那些正在收敛骸骨的将士们,又望了一眼远处萨水口的方向。
“来就来呗!营中有老爷子坐镇,谅他们也翻不起什么风浪来!”
“再说了,我又不懂外交,叫我回去有什么用,还不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