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0章 三方（1/2）
钱光的重锤砸进了虫群。
五百龙卫以楔形队形撞入近万虫族组成的灰褐色潮水中。爆弹枪在距离拉近时已经打了三轮齐射，子弹在大群刃虫中间炸开，绿色和褐色的虫血在空气中飞溅成雾。然后就是长戟与甲壳的碰撞。
李克拉在中段位置，视野被虫群遮蔽了大半。面甲上的战术扫描系统正在疯狂刷新数据，以红色光点标注虫群的密度和移动方向。六个女皇虫在虫群后方一字排开，臃肿的腹部不断蠕动，每秒钟都在产下新的幼虫。那些幼虫在落地后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不到两分钟就达到了成熟体的尺寸。
这样打下去不行。
“杰奇洛。”李克拉的声音不大，但通讯频道中那声呼唤清晰而明确。
北方的天际传来一声高亢的龙吟。
双头龙的身影从云层中俯冲而下。杰奇洛的体型比当年在南海时又大了一圈，两翼展开遮蔽了一大片天空。两个龙头同时发出咆哮，其中一个喷出寒冰吐息，将左翼的虫群冻成了冰雕。另一个龙头喷出火焰，被冰封的虫子在高温与低温的剧烈交替中炸裂开来。
李克拉踏上龙背的动作一气呵成。他抓住龙鞍上的锁扣，一脚踩在鞍镫上，身体借力翻起。杰奇洛飞过龙卫阵型上方时，李克拉已经稳稳坐上了龙背。
“掩护我。”李克拉的声音在频道中响起，“我斩掉女皇虫就回来。”
钱光重锤的挥动频率明显加快了。
杰奇洛振翅拉升高度，两个龙头在低空盘旋了一圈，将周围的翼虫全部逼退。然后它猛然加速，向北方的虫群后方俯冲。
李克拉在龙背上俯下身，手中的遮星泛起暗金色的光芒。洞察在额头上睁开，第三只眼将所有信息纳入感知范围：虫群的排列、女皇虫的生命信号强度、周围护卫虫子的分布密度、地面上龙卫的实时位置，全都以线条和光点的形式呈现在脑中。
六个女皇虫已经开始移动。它们臃肿的身体以惊人的速度向后蠕动，周围的护卫虫子同时收缩防线。数以千计的刃虫和甲壳虫从虫群前方调头，向女皇虫方向聚集。
“加速。”李克拉轻拍杰奇洛的鳞片。
双头龙的俯冲角度骤然加大。两翼收拢，身体几乎垂直于地面。寒冰与火焰在两个龙头口中凝聚成球体，在距离地面不到五十米时同时喷出。两道吐息在地面上交叉扫过，在地上划出一道燃烧与冰冻并存的死亡线。刃虫的甲壳在极冷与极热的交替中炸裂，甲壳虫的厚重甲壳只能多撑两秒，然后同样破碎。
李克拉在杰奇洛背上站起。
距离第一个女皇虫不到三十米。那东西的体型如同一座小楼，腹部占据了身体四分之三的体积，半透明的皮肤下可以看到无数虫卵在蠕动。它的口器张开，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啸。
数以百计的护卫虫子从侧面涌来。
杰奇洛的右翼猛地一挥，翼尖的骨刺将三只刃虫切成两段。左龙头喷出火焰形成一道火墙，暂时阻挡了虫群的支援。
李克拉跃出。
他的身体从龙背上腾空而起，浮空而起，在天空之中划出一道暗色的弧线。那弧线在空中留下一道暗金色的轨迹，如同书法中一笔凌厉的收锋。女皇虫的甲壳比普通虫子厚得多，表面覆盖着一层半透明的生物装甲，可以抵御重炮的直射。
遮星穿进去的时候没有遇到任何阻滞。
半透明的皮肤被直接洞穿，虫卵和体液从伤口中喷涌而出。女皇虫发出了哀嚎，那声音尖锐刺耳，穿透了整个战场。
然后它的身体开始崩解。
李克拉悬停在虫群上方不到五米的位置，随后刺蛇和孢子虫在不断攻击半空之中的李克拉，杰奇洛双翅展开，飞速上升，在上升的过程中，他看到了剩下五个女皇虫的动向。
它们在退。
虫群前方的龙卫压力骤减。失去一个女皇虫后，虫群的控制力出现了短暂的松动，有些虫子开始失去目标，在原地打转。钱光抓住了这个空隙，率龙卫从正面撕开一条血路，向第二个女皇虫的位置猛冲。
李克拉在杰奇洛背上喘了口气。
第三个女皇虫的位置在更北面，距离前一个不到一公里。它的周围聚集了更多的护卫虫子，而且在它的身后，更多的虫子正在从地面裂缝中涌出。
但李克拉的注意力没有停留在那里。
他的目光投向了更远的地平线。
北方的天际线正在发生变化。不是云层，不是雾气，是一座正在移动的山脉。那巨大的黑影在地平线上缓慢移动，如同一片陆地正在漂移。八座山峰在那座移动的山脉上耸立，每一座都呈丝状花瓣的形状。
李克拉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山脉正在向他们这里以东，速度虽然不快，但从它出现在地平线上开始，李克拉已经可以感觉到那种压迫感了——一种深沉的、源自大地深处的脉动，每一次脉动都会让空气产生轻微的震颤。
“都看到了吗？”李克拉在频道中问。
“看到了。”索锐的声音传来，“那座山脉在动。”
“不是山脉。”李克拉的第三只眼没有闭合，洞悉感知到的东西远超他的视觉：“那座山本身就是一只活物，八个蛇头的怪物。”
龙卫频道中沉默了一瞬。
“不要管那个东西。”李克拉下令，“继续冲击女皇虫。先把这道防线打穿，然后我们正面迎战那个怪物。”
杰奇洛再次俯冲。
第二个女皇虫在钱光的重锤下已经不成形状，但第三个和第四个还在不断产下虫子，新的幼虫像白色的蠕虫一样从腹部脱落，在落地后迅速硬化成甲壳。龙卫的推进速度在下降，即使有杰奇洛在空中提供火力支援，新的虫子也不断补充进来。
又过了二十分钟。
第三个女皇虫被李克拉用遮星切断了脖颈，第四个女皇虫被龙卫的集火打穿了腹部装甲，体液流干后瘫倒在地。剩下两个女皇虫已经完全失去了斗志，虫群开始出现大规模的失控现象，刃虫开始攻击甲壳虫，翼虫在空中乱撞，一切都在向混乱演化。
龙卫的伤亡也在增加。又阵亡了九人，二十余人负伤，其中七人伤势严重，被队友拖到相对安全的后方。
但第二道防线已经无法阻止他们了。
当最后一个女皇虫被钱光一锤砸碎头部时，虫群彻底崩溃了。数以千计的虫子开始四散奔逃，有些甚至钻回地下裂缝，彻底脱离了战场。
李克拉在杰奇洛背上俯瞰战场。
虫族的残骸铺满了大地，绿色和褐色的体液在地面上汇聚成一片片水洼。五百龙卫还剩下四百八十余人，正在清理最后的残敌。
但李克拉没有庆祝的时间。
那座移动的山脉越来越近了。他甚至可以看到山脉底部的构造，不是岩石与土壤的结合，而是一层层的鳞片，每一片鳞片都有房屋那么大，在移动中相互摩擦发出低沉的轰鸣。八颗蛇头已经抬起，它们的眼睛呈现暗黄色的光芒，在灰蒙蒙的天光下如同八盏巨大的灯笼。
而在那八颗蛇头之间，在那座移动的山脉，也就是八岐大蛇的脊背上，有一个人影。
他站在最高处的蛇背上，穿着一件纹有十六瓣八重表菊纹的长袍。风吹动他的衣摆和长发，但他的身体一动不动。一把白玉色的烟枪托在左手中，烟雾在风中散开。
神照天皇。
他没有坐车骑马，没有乘坐任何交通工具。他就那样站在八岐大蛇的背上，仿佛那座移动的山脉只是他的坐骑，是他台座的一部分。
而在八岐大蛇周围，在李克拉的视野中，他看到了一片密集的黑点。那些黑点在大蛇上方的空域中盘旋，以极快的速度移动，在空气中留下淡蓝色的轨迹。
李克拉认出了那些东西。
火箭天使。神照天皇的亲卫队，那些背着喷气背包、持着能量武器的特种部队。数量大约一千，呈雁形编队在大蛇上空展开，浩浩荡荡地展开。
而在地面上，在八岐大蛇的身后，没有步兵，没有坦克，没有任何地面部队。
神照天皇不需要地面部队。因为八岐大蛇本身就是最强的地面力量。
李克拉的手指在遮星的上轻轻敲击了一下。
“全员注意。”他的声音在龙卫频道中响起，“调整队形。我们正面迎战。”
四百八十余名龙卫迅速从打扫战场的状态转入战斗队列。他们排成三道横线，第一线是钱光带领的重装方阵，第二线是李克拉坐镇的中军，第三线是伤兵和后备队。动力长戟的戟刃亮起，爆弹枪弹匣全部换满。
八岐大蛇在距离龙卫阵线大约两公里的位置停下了。
那种压迫感骤然增加。不是因为八岐大蛇的体型，而是因为站在蛇背上的那个人向下看了一眼。神照天皇的目光穿过了两公里的距离，落在了李克拉身上。
李克拉没有回避那道目光。
他坐在杰奇洛的背上，缓缓上升，与八岐大蛇的脊背高度持平。两个人在灰蒙蒙的天空下对视。
神照天皇的脸上没有表情。他抬起白玉烟枪，吸了一口，缓缓吐出烟雾。
“李克拉。”
声音不大，但穿透了两公里的距离，每一个字都清晰地在李克拉耳边响起。那不是喊出来的声音，也不是通过扩音器传出来的。那声音直接出现在李克拉的脑海中，像一根针一样扎进去。
李克拉的第三只眼完全张开了。
洞悉将所有感知信息汇聚到一起。神照天皇的身体轮廓在李克拉的感知网络中呈现出一幅诡异的画面：那具躯壳看起来是人类的形态，年轻男人的外表，皮肤、骨骼、肌肉结构都没有异常。但透过那层躯壳，李克拉看到的是完全不同的东西。
那是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不是黑色，不是空洞，而是一种超越了颜色概念的存在。在那片虚无之中，有无数的线条在流动，每一条线条都连接着不同的时间和空间节点。有些线条延伸到天空之上，有些穿入大地深处，有些消失在李克拉无法感知的维度中。
那不是人类。
那不是任何生物。
那是一个被某种存在强行塞进人类躯壳的意志。
李克拉的瞳孔微微收缩。而其中最为特别的，就是在洞察之中显示为金黄沙粒的时间能量，这绝对不是一个正常生物能够拥有的，而李克拉一语就道破了他的跟脚。
“寰宇。”他低声说出口。
神照天皇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那笑容很浅，几乎只是嘴角微微上扬，但在深紫色雷霆闪烁的眼睛之中，李克拉看到了某种东西，不是嘲弄，不是愤怒，而是一种兴趣。
“你比我想象中更有趣，那些讨厌的赤县人遮蔽了你的存在，如此近距离我都看不透你。”
李克拉没有回答。他坐在杰奇洛背上，手中的遮星紧握着。
一些问题到现在有了完美的解释，这个所谓的神照天皇他听说过，一个霓虹当中少见的英主，但是为什么他会带着霓虹进入怒涛联盟，为什么依旧喜欢与西方文化往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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