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六十二章 言道长安可取矣(1/2)
武士彟的奏疏和蜡丸呈到中军帐中时,李善道才巡营回来。
他带着亲兵,巡视了几座新筑就的营地,看了几处新设的粮仓,又顺路去了一处伤兵营。
回到中军大帐,亲兵端上热汤与干饼,他正就着滚茶吃着,屈突通进来呈上了奏疏和蜡丸。
草草将干饼咽下,李善道先看奏疏,看罢,他的眉梢动了一下,对屈突通所言之“武士彟系李渊太原从龙之臣,今亦归顺,可见人心之向”,只是点了点头,未有多,却反而露出了一种奇怪的微笑。微笑里带着几分促狭,几分恍惚,又有一丝旁人难以察觉的感慨。
他自言自语般地嘟哝了一句:“武家的女子,也不知出生了没有?”
这话来得没头没尾,在座的诸人面面相觑。
李善道见众人不解,也不解释,在武士彟的奏疏上轻轻弹了弹,便将这一闪而过的念头暂且按下。他收起笑意,随之打开蜡丸,将里头密密麻麻写满了蝇头楷的薄纸展开,仔细看之。
于志宁、薛收等人也在帐中。
李善道看完后,起将身来,到沙盘前,俯身看了片刻其上的长安城模型,在几处点了点,——有长安的城门、有城外的唐军兵营。
他每点一处,屈突通等的目光便跟着移过去一次。
“这几处唐军守军的部署、兵力,与杨粉堆、康三藏他们此前探得的情报,大差不差。”李善道收回手指,摸了摸颔下短髭,顾视屈突通,笑道,“看来,武士彟的归顺,当是真心。”
却这武士彟,从李渊到了长安后,先是在故隋的长安朝中,历任光禄大夫、礼部侍郎、黄门侍郎等职,不久后李渊称帝,他的任职随之改变,在李唐新朝则是先出任兵部的库部郎中,掌管军械库藏,后转任检校并钺将军、检校右厢卫,负责皇城的部分宿卫轮值。
这两个职务都与军务有关,因此他蜡丸中所奏与李善道的长安城防虚实,自然颇为翔实。其中就有部分情报与杨粉堆、康三藏此前探到的一致。——当然,也有杨粉堆、康三藏此前没有探到的,这部分的内容主要便是李唐皇城宿卫诸部的轮值时辰、兵力、将校等。
屈突通接口道:“是。陛下,武士彟此人,臣早年在洛阳时与他相识,其人当时虽尚为商贾,已有大志,又好结交,尤擅察言观色、审时度势。於今愿降我朝,实也不足为奇。”
李善道又点了点头,回过脸来,再次目沙盘上。
杨粉堆、康三藏近来所禀的李唐情报,并非只有长安的唐军布防一项,延安、肤施、临真方面,李世民所部当前的动向亦有。延安、肤施现下仍在顽抗,段德操等守将皆无降意,守得虽苦,但是还在支撑。前日刘黑闼又攻了一次肤施,云梯折了三架,城下伤亡不下三百,仍是无功而退。延安方向,攻城也不顺利,苏定方连着三四日猛攻西门,却也未能建功。
至於临真李世民亲率的精骑等众,至少目前来,根据斥候所探,亦仍然是和之前相同,不仅依旧不动如山,没有回师长安的迹象,甚至连扰乱上郡的王君廓部、抄掠扶风的秦琼部,李世民都没有遣兵前去剿灭。他好像是要铁了心,不顾长安安危,只管与刘黑闼等相持。
不过,肤施、延安虽然还在坚守,李世民虽然仍按兵不动,然依旧是据斥候打探,无论是肤施、延安,抑或临真,李世民帐下这或守、或驻的两三万兵马,方下的军心已都不很安稳。便不论肤施、延安,即便临真其部,军心也已颇为动荡,出现了股士卒逃亡的现象。
——这一点,就像屈突通武士彟愿意归顺不足为奇相同,其实也是不足为奇。毕竟自汉军此次攻打关中以来,军势日盛,北边的肤施、延安,南边的潼关,唐军全是在被动挨打;又现下上郡、扶风也都被汉军攻入,更要命的,李善道亲率汉军主力已渡河到了冯翊。这种情形下,唐军的军心怎么可能还会稳定?李世民再有用兵之才,也难挽狂澜於既倒。
且也不必多。
李善道背着手,看了几眼沙盘上的肤施、延安、临真等地,视线转开,在了潼关上。
军心不稳的,何止肤施、延安、临真的李世民所部,潼关的李建成所部守军亦然!
或者可以,潼关的唐军守军军心,现在比肤施、延安、临真的不稳更甚。李建成因槃豆之败,在唐军中本已威望扫地,潼关守军的士气原就不高,而下汉军主力又已渡河,随时可以进攻长安,或从潼关的侧后进攻潼关,潼关守军因此就更加人心惶惶。有言“太子何以拒敌”者,有言“潼关孤悬,腹背受敌,守之无益”者,更有言“今汉军已扼冯翊,长安势如累卵,旦夕可破”者。这些言语如野火蔓延,渐已在李建成军中发酵,连诸部将校亦为之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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