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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36章 父与子,刀与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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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一个字。

却像是把他这十九年所有说不出口的委屈、怨气、倔强和最后那一点可笑的期待,全都压在了里面。

屋里所有的空气都顿了一下。

百里辛看着他。

看了两秒。

没有进门扶他。

没有问他怎么回事。

没有动怒,也没有意外。

他只是皱了下眉,侧头看向百里景。

“还没处理干净?”

声音很平。

平得像在问一份文件为什么还没签字。

百里胖胖脸上的光,瞬间僵住了。

那一瞬间,他像是没听懂。

又像是听得太懂了。

耳边的血声还在响,脸上的伤还在疼,胸口也还在起伏,可他整个人却像被钉在了原地,连眼神都空了一下。

百里景站在一边,低头应了一声。

“差一点。”

百里辛走进了屋。

他没有朝百里胖胖那边多走一步,只是绕过地上的血,走到办公桌旁,把落在桌角的一部手机拿了起来。

那是他的手机。

他大概是刚才落在这里,回来取。

手机拿到手以后,他又扫了一眼地毯上的血。

“别弄脏地板。”

“今天有客人,上面还要用。”

说完这句,他转身就走。

没有再看百里胖胖一眼。

门重新关上。

“咔哒。”

锁舌落下。

整间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送风口那股轻冷的风声。

百里胖胖跪在地上。

血从他半张脸上流下来,已经糊住了眼睛。

他却连抬手擦一下都忘了。

他只是盯着那扇关上的门。

一动不动。

十九年的日子在脑子里撞成了一团。

书房里的奖状。

生日时摆在桌上的蛋糕。

第一次发烧时压在额头上的那只手。

他爹教他写名字时握过他的手腕。

他妈骂他太胖,百里辛坐在旁边一句不吭,临走却让厨房少给他上两碗夜宵。

还有很多细碎到几乎记不清的东西。

家宴上,人多的时候,百里辛会把手落在他的肩上,像是在告诉别人,这是我儿子。

学校门口,司机迟到那次,是百里辛亲自来接的他,车里一句话都没说,却把后座的空调调高了两度。

他摔断腿那年,百里辛只在病房里坐了十分钟,可就是那十分钟,让他傻乎乎地记了很多年。

还有一次,他在祠堂外罚跪到半夜,腿都麻了,迷迷糊糊快睡过去的时候,有人把一件外套披在了他肩上。第二天他问遍了所有人,都没人承认,他却固执地觉得那就是百里辛。

他把这些零零碎碎的暖意,一点一点收起来,藏得比什么都珍贵。

每次被忽视、被利用、被扔到台前替人挡枪的时候,他都会用这些回忆替那个人找理由。

忙。

冷。

不会表达。

生在百里家,很多事身不由己。

他甚至替对方把借口想得无比周全。

这些碎片一片一片地撞出来。

然后一片一片碎掉。

碎得干干净净。

他忽然明白了。

不是冷淡。

不是严厉。

不是不会表达。

而是从头到尾,他就没被当成过真正的儿子。

玩物。

替身。

挡箭牌。

工具。

什么都行。

就不是儿子。

百里胖胖的喉咙里发出一声很轻的、发哑的气音。

不是笑。

也不是哭。

是一口从胸口塌下去的气。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刚才那一声“还没处理干净”里,被彻底碾碎了。

那不是失望。

失望至少还建立在“曾经相信过”的份上。

现在的他,像是被人生生掏空了一块,里面原本撑着他的那点东西彻底没了,只剩一个血淋淋的窟窿,风一灌进去,冷得连骨头都发麻。

百里景站在旁边,欣赏着他脸上那点彻底碎开的东西,眼里终于露出了一点满意。

“看见了?”

“这就是你一直盼着的爹。”

百里胖胖没回头。

也没说话。

他忽然觉得很冷。

不是空调吹出来的冷,是心口里面那团一直撑着他的火,被人一盆冰水从头浇到脚,连最后一点火星都没剩下。

百里景走到他身边,蹲了下来,压低声音。

“你这种人,死在外面不合适。”

“晦气。”

“死在家里,更不合适。”

“老头子忌讳这个。”

他一边说,一边抬起手。

青玉短剑重新落回掌心。

“所以。”

“你还是干净点去吧。”

下一秒。

短剑直接刺进了百里胖胖的胸口。

“噗嗤。”

剑尖穿透皮肉,没入心口。

百里胖胖的身体猛地一震,眼睛陡然睁大,嘴里的血一下涌出来,顺着下巴往下淌。

那一瞬,他几乎能清清楚楚地感觉到,冰冷的剑锋切开血肉,撞开肋间,最后精准无比地钉进心脏。

百里景的手没有停。

他握着剑柄,往里送得更深。

直到青玉短剑整个没入胸膛大半。

然后他拧了。

一下。

又一下。

血从伤口里疯狂往外冒。

那股痛已经不是痛了,是一整块胸口都在被人伸进去用手硬生生搅烂。心脏每跳一下,都像是有无数碎裂的刀片在里面翻卷,连呼吸都变成了奢望。

百里胖胖的身子开始发抖。

眼前的光一点一点暗下去。

耳边什么都听不清了。

只剩心脏被捅穿时那种闷闷的、发空的声响。

人到这种时候,脑子里反而安静了。

他想起了很多人。

想起了并肩作战时扑面而来的风,想起了大雨里那几张欠揍的脸,想起了有人一边骂他蠢一边站在他前面,也想起了那个他刚才还在嘴硬提起的人。

他忽然有点遗憾。

遗憾没能亲口把这场局说出去。

遗憾没能当面再骂百里景一句。

也遗憾,那个总嫌他麻烦的人,大概又要替他收烂摊子了。

“老陆……”

他的嘴唇极轻地动了一下。

声音几乎没有。

血泡从唇角冒出来,很快又破掉。

百里景盯着他的脸,看着那双眼里的光一点一点淡掉。

直到彻底没了动静。

他才把剑拔了出来。

“噗。”

血又冲出来一股。

百里胖胖往前一栽,额头撞在地毯上,整个人彻底软了。

百里景站起来,退了半步,看着地上的人。

不动了。

胸口没有起伏。

脉搏没了。

心口那道伤口还在往外淌血,把身下整片地毯都染透了。

死透了。

百里景这才抬脚走过去,抓着百里胖胖西装后领,把人从地上拖了起来。

拖得很粗暴。

人头在地毯上蹭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把尸体拖到办公室角落,随手往地上一甩。

“砰。”

百里胖胖的身体撞上柜角,又滑落到地上。

歪着,蜷着,半张脸全是血。

口袋里的东西被撞了出来。

一块断裂的檀木平安符。

暗红色的木牌断成了两截,边缘有裂口,正面刻着“百里辛”三个字,后面还刻着几行被血浸透了的祈愿词。

身体健康。

平安喜乐。

福寿绵长。

那块木牌不值钱,刀工也算不上精细,边角甚至还有很浅的磨痕。可若有人细看,就能看出来,那不是工坊里批量做出来的东西,而是被人拿在手里反复摩挲了很多年。

木牌一露出来,连地上的血都像多了几分讽刺意味。

别人若是看见,或许还会感慨一句父子情分,可这屋里的人都知道,这东西从头到尾不过是一场笑话。偏偏就是这样一场笑话,被百里胖胖当成宝贝似的揣了这么多年。

那是百里胖胖十几岁时,跑去寺里求来的。

他嫌那些庙里卖的平安符都太俗,后来又自己找人刻了名字和祈愿词,偷偷揣在身上,一揣就是很多年。

从来没人知道。

字被血泡开了,颜色发暗。

百里景低头看了一眼,嗤笑一声。

“蠢货。”

他没捡。

只是转身,把青玉短剑在桌布上擦干净,重新收回掌心。

然后他走到门边,回头又确认了一眼。

角落里那具身体一动不动。

血还在往外流。

一点声都没有。

百里景抬手关灯。

办公室一下暗了大半,只剩外面城市的灯透过落地窗压进来,给地上的血镀了一层发黑的光。

门关上。

锁死。

脚步声远了。

屋里彻底静下去。

血慢慢流。

从百里胖胖的胸口,流到腰侧,流到地毯边,流到那块断裂的檀木平安符旁边,再一点一点浸过去,把两截木牌彻底泡进血里。

时间一点点往前走。

屋里安静得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

百里胖胖腹部的位置,衣料

先是一点。

接着,又是一点。

一根玉如意的轮廓慢慢浮了出来,玉色温润,表面泛着细碎的莹光。

回天玉。

紧贴着它旁边的,还有另一件东西。

一枚被血浸透了的护符。

护符上残留的龙炎纹路忽然亮了。

很微弱。

却很稳。

一玉一符,在死透了的尸体腹部下方,同时发光。

地上的血还在流。

两点微光,却越来越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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