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1章 真是弱(2/2)
因为他自己也明白,再挣扎下去,只会让那柄黑刀更近一分。
安卿鱼那边更干脆。
冰霜丝线把三个隐身队员吊得结结实实。
三个人原本藏匿得极好,身形几乎和空气融在一起,可被寒意一逼,轮廓立刻在灯光下显了形。
冰线像活物一样缠过他们的手腕、脚踝、脖颈、腰腹,把三个人背靠背捆成了一团,脚都离了地。
他们拼命挣扎。
可每挣一下,皮肤就会被冰线勒出一圈更深的白痕。
身上的寒气也越裹越重。
很快,连呼吸都开始发闷。
安卿鱼还抽空在他们脚下补了一个冰阵,防止有人挣脱。
冰阵铺开时发出一点极轻的脆响,像春天里踩碎了一层薄冰。
淡蓝色的纹路无声漫开,把那一小片区域彻底封死。
她扶了扶眼镜。
神色平静得像是在做一道再普通不过的实验。
甚至还有闲心抬头看了陆玄那边一眼,像是在观察某种她很感兴趣的样本。
整个会场中央,真正还站着能动手的人,只剩韦修明一个。
高台上,常康盛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他之前那点从容和自得,到了这一刻,已经被一点一点打得干净。
百里家的预案。
010小队的包围。
韦修明的雀鸣。
一层一层,他以为足够撑两轮、足够把陆玄逼出底牌的布置,在不到十息的时间里,全被打穿。
而且不是艰难打穿。
是摧枯拉朽。
是碾。
是从头压到尾。
没有一个人挡住陆玄一步。
他甚至连陆玄真正出手的样子,都还没看到。
常康盛扶在栏杆上的那只手,慢慢收紧,骨节发白。
他不喜欢失控。
更不喜欢眼前这种,明明局面还在自己布下的棋盘里,可棋盘本身却已经开始裂开的感觉。
百里辛站在高台上,表情还是很稳。
可他看陆玄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从一开始的考量、评估、留余地,变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重视。
甚至警惕。
他见过很多能打的人。
也见过很多所谓的天才。
可大部分人的强,都会露出来。
不是锋芒太盛,就是气息太满。
唯独陆玄不是。
这个人站在那里时,像是什么都没做。
可越是如此,越让人看不透。
因为看不透,才最危险。
他身后,百里家的老管家犹豫了一下,轻声道:“家主。”
语气里已经带上了一丝询问。
要不要继续。
要不要增援。
要不要启动后面的手段。
百里辛没回头,只抬了下手。
动作很轻。
老管家却立刻闭了嘴,不敢再问半句。
高台下,韦修明抬手抹了把脸侧的血,站直了。
他的脸在发白。
不是那种因为害怕而发白。
而是失血、震荡、反噬一齐压上来之后,身体本能透出的苍色。
可他的眼神没散。
恰恰相反。
那双眼睛比刚才更亮了些。
像是被逼到绝处之后,反而把某种东西彻底逼了出来。
他盯着陆玄,胸口起伏很重,声音却一点一点稳了下来。
“我承认,我低估你了。”
“但你今天还是过不去。”
陆玄站在原地,斩白垂在身侧,白色刀锋下沿还带着刚才那一线冷光。
他甚至没有侧头去看韦修明。
目光只是懒懒地扫过高台上那两个人,像是把这整场局真正能算人的,也就只看了那一眼。
“就凭你?”
“就凭我。”
韦修明低声说。
声音不高。
却硬得像铁。
“也得拦你。”
话音落下,他猛地抬手。
那柄被弹飞的刀,在落地前竟硬生生拐了个角度,重新回到他掌中。
不是禁物飞剑。
是他用精神力强行拽回来的。
刀柄入手的刹那,他虎口的血又崩开了一次。
血珠顺着掌纹滑过去,立刻在刀柄上染开一层湿红。
可他握刀的动作,反而比之前更稳。
那种稳,不是没有伤。
而是伤再重,刀也不能抖。
刀一入手,他整个人的气势也跟着变了。
更狠。
更孤。
也更决。
像是一头已经被逼到悬崖边上的狼,身后无路,眼前只有敌人,于是反而连最后那点迟疑都没了。
苗苏站在边上,嘴唇轻轻抖了一下。
她知道这个姿态。
太知道了。
韦修明要拼命了。
她在010待了六年,见过韦修明三次这样的姿态。
第一次,是在西北雪原。
那一夜极寒封山,风像刀子一样刮,人和异种都快分不清轮廓了。韦修明一个人提刀冲进雪幕,回来时刀上全是冰和血,肩背裂得像被野兽啃过。
第二次,是在东海废岛。
那条从海底浮上来的无名大物掀翻了半边礁岸,队里几乎所有人都被逼到绝境。是韦修明提着刀,顶着海浪和腥风,一步一步往前斩,把整片黑潮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
第三次,是他晋升序列七十二那天,独自一人走进试炼深渊。
那天很多人在外面等。
谁都知道那地方进去容易,出来难。
可他进去时没回头,出来时刀都卷了边,人却站得比谁都直。
每一次,他都是抱着有去无回的心思出的刀。
每一次,他身边的兄弟都只能站着看,什么都做不了。
现在,是第四次。
苗苏的指甲一点一点掐进掌心。
她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又被自己硬生生拉住。
她知道自己上去没用。
非但没用,还会让韦修明分心。
可越是明白,胸口就越堵。
韦修明右脚往前一踏,整个人的重心压低,刀横在身前,刀尖朝左,肩背缓缓绷紧。
这个起手式很普通。
普通到任何一个练刀的人都做得出来。
但落在他身上,却有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
因为所有人都看得出来。
他在收。
把刚才散出去的锋,把崩开的血,把胸口翻涌的那股反噬,把精神里还在震荡的痛,全部往那一刀里收。
刚才那些零碎的刀线全没了。
雀鸣也不再是之前那种一闪而过的细斩。
这一刻,他把所有的劲,全拧到一刀里去了。
精神,气血,序列权柄。
包括那条刚被弹碎过一次的雀鸣本源。
全部。
一丝不留。
他周围的空气开始变得很薄。
不是温度降了。
而是刀意太盛,像把周围这片空间里一切松散的东西都剥离掉了,只剩下冷硬、锋利、逼人的空白。
桌上半满的酒杯里,酒液泛起一圈一圈细小的涟漪。
会场正中那根裂了缝的承重柱,缝里簌簌地掉下细小的水泥屑。
甚至连灯下飘着的灰尘,都像被什么东西无声切开了一样,轨迹显得凌乱而细碎。
“陆玄。”
他第一次完整地叫了陆玄的名字。
一字一顿。
声音压得很低,却清清楚楚地落在每一个人耳朵里。
“今天我拦不住你,010全队就完了。”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没有回头。
可所有010的人都听懂了。
老韩咬紧了牙。
苗苏眼眶发红。
被压在地上的壮汉也僵了一下。
因为他们都知道,韦修明说的不是场面话。
从陆玄动手那一刻开始,双方就已经没有了回头路。
“所以。”
他顿了顿。
喉间像压着血。
“你我之间,至少得死一个。”
陆玄看着他,眼里没什么波动。
那目光甚至说不上轻蔑。
只是淡。
淡得仿佛在看一个已经注定结果的人,还要做最后一遍无意义的挣扎。
过了片刻,他才轻轻开口。
“这句话,你留着跟自己说。”
下一瞬。
韦修明出刀了。
没有试探。
没有蓄势之后的停顿。
也没有半分保留。
刀起的一刻,他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空,又像是在那一瞬间把自己全部燃了进去。
一道半圆形的白色斩痕,从他刀尖前方横着抹开。
不是一条线。
是一整片。
一整片由无数极细刀线压成的半圆斩幕,贴着地面、桌椅、空气,一路往前掀开。
它扩出去的那一刻,整个会场像是被一场无形风暴正面碾过。
地毯直接被切得翻起。
长桌桌腿整齐断裂。
桌布、餐盘、酒瓶,连同上面的光影一起,被那股细密到极致的刀意撕成无数碎片。
旁边那根原本就有裂口的承重柱再也撑不住,咔的一声裂开了更深一层。
一块巴掌大的水泥块从柱身上剥落下来,砸在地上。
轰不算响。
却让人头皮发麻。
没人去看。
所有人的目光,全被那片半圆斩幕吸了过去。
刀线细得像头发。
却密得像一片雪。
一片由刀锋组成的雪。
贴着地。
贴着空气。
一路向前铺开。
灯光落在上面,都像是被绞碎了。
一百八十度的扇形范围内,没有一寸死角。
这一刀,已经不是对人的。
是对着前方整个一百八十度扇面去的。
躲?
没地方躲。
退?
来不及退。
挡?
拿什么挡。
哪怕只是远远看着,很多人都觉得脸颊发疼,像是已经有无数细小的刀丝从皮肤表面掠了过去。
安卿鱼扶着眼镜的手停住了。
她见过太多种攻击方式,却很少见到这种连退路都不给的。
不是单纯的快。
不是单纯的狠。
而是把“范围”和“锋利”压到了同一个极端。
这种斩法,已经近乎偏执。
曹渊握刀的指节猛地收紧。
他压着那壮汉的黑煞都微微一颤,显然动了出手的念头。
可下一刻,他又强行压住了。
不是不想。
是他清楚,这一刀的覆盖面太大,他一旦贸然闯进去,未必帮得上忙,反而可能乱了陆玄的节奏。
迦蓝的瞳孔缩了。
她弓弦拉开了一半。
又慢慢松回去。
她清楚,这一箭射出去,连替陆玄分担一分压力都做不到。
还不如不射。
韦修明死死盯着陆玄,眼里已经泛起血丝。
整个人像是连神魂都压在这一刀后面。
“你接啊!”
这三个字,几乎是吼出来的。
带着血。
带着汗。
带着他身上每一丝被榨到尽头的劲。
那片半圆斩幕已经扑到了面前。
会场中线以内,桌椅尽碎。
灯影摇晃。
白芒翻卷。
像是一整面由刀锋织成的墙,迎头压向陆玄。
陆玄站着没动。
一步都没退。
衣角没扬。
呼吸没乱。
他看着那片铺开的白色斩痕,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真是弱。”
这四个字一出口,韦修明的眼睛都红了。
可他已经没法再变刀了。
那片半圆形的细密斩击,已经结结实实落在了陆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