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2章 叹息之墙(2/2)
直到今天。
百里辛深吸了一口气,右手一挥。
“出来。”
一个字落下。
高台后方那些打开的装甲板内部,一道道身影开始往外走。
先出来的是两个中年男人。
穿着深色的作战长服,腰间挂着各式各样的禁物武器。
两个人的气息一出来,整层空气都跟着压了一截。
海境。
后面又出来了两个。
也是海境。
紧接着,第三对、第四对。
一共八个人。
全是海境。
然后是第九个。
这个人比前八个矮半头,但身上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陡然拔高了一截。她穿着一身白色的紧身长裙,腰间缠着一条银色的链环,双手交叠在身前。
无量。
第十个、第十一个。
也是无量。
最后一个。
最后出来的那个人,没有声音。
他的脚步落在金属地面上,一点响动都没有。
身形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极其普通的灰色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
可他一站到高台前面,刚才那些海境和无量的人,全部下意识朝两边让了让。
那种让,不是客气。
是本能。
克莱因境。
十二个人。
八位海境。三位无量。一位克莱因。
站在百里辛的身前,排成了一个扇形的阵列。
他们是百里家的王牌。
黄道十二宫。
十二个人站出来的那一瞬间,整个一百六十六层的气压都变了。
那股威压不是简单叠加的数量效果。
每个人的气息在站到固定位置之后,开始和身边的人互相嵌合。
海境与海境之间。
无量与无量之间。
克莱因在最核心的位置统合所有人的节奏。
形成了一个整体性的压制场。
那是一种经过数十年磨合才能形成的阵势,每一个站位、每一次呼吸的节拍,都像是在同一首古老的曲子里。
曹渊在会场下方感受到了。
他的直刀刀身在那股威压到来的瞬间发出了一声刺耳的颤鸣。
安卿鱼的冰霜丝线出现了肉眼可见的开裂。
迦蓝的弓弦在手指上滑了一下。
010小队那些被压制的队员更惨。
韦修明跪在柱子。苗苏靠着墙,两只手死死攥着拳,嘴唇都咬出血了。
百里辛站在叹息之墙后面,看着下方那些被威压压得脸色发变的人。
然后他的目光转向了外墙的破口方向。
那个被弹飞出去的年轻人,还没回来。
百里辛微微皱了下眉。
“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他的声音不大,但送出去的距离很远。
“退出广深。”
“带你的人走。”
“百里家的事,跟你无关。”
“你不需要为了一个已经死掉的废物,搭上你自己和你全队的命。”
高台上方的夜风从破口处灌进来,吹得百里景的头发在额前微微飘动。
会场里安静到了一种发冷的程度。
所有人都在等。
等那个被撞碎两根巨柱、跌出大楼的年轻人给出回应。
是走。
还是留。
安卿鱼扶着眼镜,视线死死盯着外墙那个破口。
曹渊的手攥着直刀,指节发白。
迦蓝的琥珀色瞳孔对着同一个方向,一眨不眨。
时间一秒一秒过。
两秒。
五秒。
八秒。
十秒。
会场里有人开始以为,他真的走了。
也有人开始在心里默默计算,从一百六十六层跌下去,一个海境的人要多久才能稳住身形。
那个距离足够让任何一个普通的海境强者折进去。
韦修明跪在地上,视线也朝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道是想笑还是想叹气。
然后。
废墟动了。
那两根被撞碎的承重柱的残骸堆在大楼外墙的破口边缘,混凝土块、钢筋段、碎玻璃堆了一地。
残渣先是微微颤了一下。
接着,一块碎混凝土从顶上滑落,“咔嗒”一声掉在
然后。
整堆废墟从中间裂开了。
一道人影从碎石和钢筋的缝隙里缓缓站了起来。
慢慢的。
不慌不忙。
像是从睡梦中苏醒的人,而不是刚从一场足以碾碎海境骨架的斥力中挣扎出来的。
衣服上沾着灰尘和碎石渣子。黑色西装的肩膀处被蹭出了几道灰白的擦痕。头发因为气流冲击变得有些凌乱。
但除此之外。
毫发无伤。
一点伤都没有。
脸上连一道擦痕都找不到。
陆玄从废墟里站起来,拍了拍衣服上的灰。
动作很随意。
就像刚才撞碎的两根承重柱,只是他走路时不小心踢翻的两个酒瓶。
斩白还在他手里。
白色的刀身上多了一层极淡的灰尘,被他随手一挥就抖掉了。
他抬起头,朝着高台的方向看过来。
那双深黑色的瞳孔在夜色中映着一百六十六层的灯光,平静得过分。
神色从容。
从容到了一种让人莫名心惊的程度。
百里辛的瞳孔缩了。
他身前的十二位禁物使也在同一瞬间绷紧了。
那个克莱因境的男人率先动了一下。
不是攻击。
是下意识地往前半步,挡在了百里辛面前。
其余十一个人跟着一起调整了站位。
八位海境分成两排。
三位无量居中。
克莱因最前。
标准的拱卫阵型。
百里辛看着废墟中站起来的陆玄,沉默了大约三秒。
那三秒里,他的表情从忌惮变成了一种更深层次的东西。
说不上是什么。
但百里景能感觉到,他父亲在那三秒钟里,心跳加快了。
从一个活了六十年、掌控百里集团三十五年、见惯了所有大风大浪的老人身上感受到心跳加快。
百里景的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很荒唐的问题。
从头到尾,这场寿宴的每一步都在按他父亲的节奏走。
他父亲放出了胖子那个局,放出了010小队,放出了叹息之墙,放出了黄道十二宫。
每一张牌都押得恰到好处。
可对面那个年轻人,只是站起来。
就让他父亲的心跳加快了。
高台前排最左边的一个海境禁物使,忽然开口了。
那人四十出头,剃着寸头,面相凶悍,脖子上有一道长长的旧疤。他的嗓门很大,声音直接穿过了半个会场。
“就他?”
他朝着废墟那边努了努嘴,脸上写满了不屑。
“一个年轻人被叹息之墙弹出去还能活着站起来,我承认有点本事。但也就到这了。”
他扫了一眼身边的同伴们。
“就这种水准的家伙,我们一个人能单挑十几个。十二个人一起上?笑话。”
他越说越来劲。
“老爷子您放心,不用十二个人。让我一个……”
他的话没说完。
因为他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一道目光。
从废墟的方向。
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玄正看着他。
那双眼睛里,金色的光芒正在缓缓绽放。
不是普通的灵力外泄。
是瞳术。
金色的瞳光从陆玄的虹膜深处往外渗,如同两颗正在燃烧的金色星辰嵌进了他的眼眶里。
那种光芒的质感极其特殊。
不灼热,不刺眼,但让人从灵魂最底层感到一种无法抗拒的锁定感。
寸头男的脸色猛地一变。
他的身体本能地想往后退。
可下一秒他就发现自己的双脚被钉在了原地。
不是被什么东西绑住了。
是他自己的精神力在那道金色瞳光的压制下出现了短暂的停滞。
那一瞬间,他所有引以为傲的防御本能、反应速度、海境的精神力屏障,全部变得像一摊停在玻璃里的水。
看得见。
动不了。
然后。
陆玄的瞳孔中心,亮起了一点。
一点极小的、金色的光点。
光点从他的瞳孔里飘了出来。
很小。
可能只有米粒大。
在夜色和灯光的映衬下,几乎看不清。
但所有人都感觉到了那点光上面的东西。
温度。
极高的温度。
高到那颗米粒大的光点所过之处,空气都产生了肉眼可见的扭曲。
神炎。
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从陆玄的瞳孔中飘出来以后,没有停留,直直朝着寸头男的方向飞去。
速度不快。
甚至可以说慢。
慢到在场所有人都能清楚地看到它的飞行轨迹。
寸头男旁边的几个人率先反应过来了。
“不对,挡住它!”
一个无量境的禁物使猛地抬手,掌心朝前一推。
精神力在他面前凝成了一面半透明的防御壁。
旁边另一个海境的人紧跟着出手,将自己的防御跟前面那面墙叠了上去。
“叹息之墙!”
有人大喊了一声。
高台最前面的那个克莱因境男人猛地回头看向百里辛。百里辛咬了下牙,右手一翻,叹息之墙的无形壁障再次浮现在了高台前方。
三道防御。
精神力壁障。
叠加防御。
叹息之墙。
三道防御叠在一起,挡在了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和寸头男之间。
寸头男在叹息之墙出现的那一刻,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
叹息之墙连陆玄的全力一刀都弹飞了。
一颗这么小的火星,怎么可能穿得过去?
他甚至扯了下嘴角,想笑。
可那笑还没来得及成形。
所有人的瞳孔在同一瞬间放大了。
因为那颗米粒大的金色火种,穿过去了。
精神力壁障,穿过了。
叠加防御,穿过了。
叹息之墙,穿过了。
没有碰撞。
没有爆炸。
没有任何声响。
那颗金色的光点从三道防御中间直接飘了过去,如同它们根本不存在,如同它穿过的不是防御壁障,而是空气。
寸头男脸上那个还没成形的笑,僵住了。
然后。
金色火种落在了他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