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4章 猪八戒面具(2/2)
但太迟了。
噗嗤。
一柄燃烧着金色神炎的刀,干脆利落地贯穿了他的胸膛。
刀尖从心口透出,带着一簇瞬间炸开的金焰。
那火不是凡火。
它点燃的不只是血肉,连灵魂都像在被同时焚烧。
“啊啊啊啊啊!”
白羊的惨叫撕破夜空,凄厉得让人头皮发麻。
金色火焰自伤口处疯狂蔓延,沿着血管、骨骼、经络一路窜开。皮肤迅速焦黑,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塌陷,整个人像被投进一尊看不见的熔炉里,连挣扎都显得徒劳。
他疯狂催动能力,想以空间折转切断那股火势。
没用。
他想以精神力护住心脉。
还是没用。
那金焰像是具备某种更高层面的侵蚀性,碰到哪里,哪里便直接崩溃。血肉、精神、意志,统统都在被焚灭。
高台上,百里辛与百里景的脸色同时变了。
会场里那些还在与蛇海厮杀的禁物使,也齐齐抬头。
他们眼睁睁看着,白羊座禁物使,一位无量境强者,在短短三秒内被烧成了灰。
没有留下尸体。
没有留下遗骸。
只有一蓬在夜风里迅速飘散的金色灰烬,像是被吹灭的余火,散得干干净净。
那道分身站在原地,手中刀锋还残着一线金焰。
然后,他的身影也在众目睽睽之下,淡了下去。
像一缕被风吹散的烟。
直到此刻,所有人才真正意识到一件事。
陆玄不止一个。
他能同时出现在两个地方。
也能在同一时间,杀两个人。
这带来的压迫,远比单纯的强大更加令人绝望。
因为那意味着,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盯着的那个陆玄,究竟是不是唯一的那个。也意味着只要你露出哪怕一丝空隙,他的分身就可能从任何方向、任何死角出现,直接一刀穿心,再用那可怕的神炎把你烧得连灰都不剩。
一时间,高台上剩下的禁物使脸色尽变。
那些海境禁物使更是手心发凉,原本还能勉强维持的战意像是被迎头浇了一盆冰水。有人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视线疯狂扫向四周的阴影,仿佛每一处角落都可能藏着另一个陆玄。
恐惧这种东西,一旦生出来,就会像毒藤一样飞快蔓延。
尤其是在你明知道那份恐惧并非错觉的时候。
狮子死死攥着古朴长剑,指节都已经泛白。
他看看白羊消失的地方,又看看面前的陆玄,喉咙里像堵了一口血,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分身……”
下一刻,他猛然嘶吼出声。
“杀了他!必须杀了他!”
声音之大,几乎把嗓子都喊裂了。
他踩着仿制瑶光猛冲而上,长剑高举,动能操控在这一瞬间被催发到极限。剑身周围的空气都像是被扭曲了,发出一连串低沉轰鸣。
那不是普通的冲锋。
那更像是一个被逼到绝路的人,把自己连同最后一点尊严,一起砸向敌人。
陆玄看着扑杀而来的狮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淡淡的兴趣。
动能操控。
确实是个不错的能力。
剥夺,转移,反赋。
若落在足够强的人手里,甚至能把战场上绝大多数攻击都变成自己的武器。
很可惜,眼前这个人,承载不起它真正的上限。
不过没关系。
等他死了,这份能力自然会被自己提取。
现在,不过是看看他的极限能到哪一步而已。
念头闪过,斩白迎面而起。
铛!
刀剑再度碰撞。
这一次的反震比方才更猛,狮子脚下的仿制瑶光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剑尖剧烈颤抖。可他仍旧红着眼,把体内最后的精神力储备全都压了进去。
动能操控死死缠住斩白。
拉扯,撕拽,逆转。
古朴长剑周围甚至浮现出一圈肉眼可见的扭曲波纹,那是力量被压榨到极限后,连空气都开始失衡的迹象。
可那柄刀依旧纹丝不动。
陆玄握刀的手稳得近乎残忍,像是一座不可撼动的山。
狮子的眼白里,细密血丝迅速蔓延开来。那不是愤怒,而是精神力透支到极限后,毛细血管一根根崩裂的征兆。
他已经在拼命了。
可拼命这种东西,从来不是用来跨越绝对差距的。
而就在这刀剑僵持的短短数秒间,会场内部,一件几乎无人察觉的事情悄然发生。
那部本应被彻底锁死的专属电梯,忽然启动了。
电梯位于一百六十六层侧面走廊尽头,平日只供百里家核心人物使用。寿宴开始前,为防意外,安保系统早已将其完全封闭,就连操作权限也被一并切断。
可现在,电梯井深处却传来了极轻微的马达声。
那声音被蛇群翻涌的嘶鸣、玻璃炸裂的回响、禁物碰撞的轰鸣彻底掩盖,几乎没人听见。
数字面板上的红色数字却在无声跳动。
102。
115。
128。
143。
155。
160。
165。
166。
叮。
电梯门缓缓向两侧打开。
一百六十六层的供电系统早就被冲击得半瘫痪,顶灯时明时灭,壁灯忽闪忽暗,应急照明也像风中残烛般一抽一抽地亮着。明灭不定的光线照在狼藉不堪的会场里,把一切都映得像一场支离破碎的噩梦。
电梯内部同样昏暗。
刺鼻的血腥味先一步漫了出来。
就是在这种忽明忽暗之间,一个身影,自电梯中走了出来。
很慢。
却很稳。
他穿着一身深蓝色西装,只是那西装早已不成样子。前襟被撕开半边,里面的白衬衫几乎被血染透,大片暗红干涸成斑,新的血迹又沿着褶皱缓缓往下淌。
他没有领带,领口敞着,露出的胸口位置最为触目惊心。
那里有一道被利器贯穿过的伤口。
伤口边缘翻卷,仍在渗血,只是不知用了什么办法从内部强行压住,才没有当场失血过多。可即便如此,随着他每走一步,胸前那片布料还是会被染得更深一分。
他的手也伤得厉害。
右手缠着厚厚纱布,纱布早已被血浸透,红得发黑。左掌上横着几道深可见肉的划痕,指甲断了两根,掌心与指缝间尽是干涸的血痂。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干净。
就连鞋尖上,都沾着不知是敌人还是自己的血。
可他的脚步没有半分虚浮。
一步。
一步。
踩过被蛇海碾碎的酒杯玻璃。
踩过翻倒的桌椅残骸。
踩过仍在地上抽搐扭动的黑色蟒尸。
甚至踩过一摊尚未冷却的血。
每一步落下,都像是把这一路的生死与挣扎,一并踩进了身后那扇电梯门里。
而他的脸上,偏偏戴着一张滑稽到近乎荒诞的面具。
那是一张猪八戒面具。
圆脸,翘鼻,咧嘴傻笑,塑料做的,廉价得像是路边摊五块钱就能买一个。面具的一侧还沾了血,鼻尖有一道裂纹,耳朵边缘被磕掉一小块,却依旧把那副没心没肺的笑死死挂在脸上。
松紧带勒在后脑,将整张脸遮得严严实实。
只有面具下缘露出一点下巴和脖颈。
那上面,也全是血。
这副模样走在修罗场一般的一百六十六层里,竟透出一种说不出的诡异感。
像个笑着从地狱里爬回来的人。
会场中,有人看见了他。
先是一愣。
紧接着,眼神里浮现出惊疑、错愕,甚至难以置信。
谁都认不出那张面具下的脸。
可不知为何,看到那道踉跄却始终不倒的身影时,许多人心里都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走出电梯后,没有立刻说话,也没有立刻出手。
只是站在原地,安静地看着。
看着这片被蛇海冲烂的会场,看着满地断裂的水晶灯、翻覆的长桌、被踩碎的名贵瓷器,看着那些还在挣扎的巨蟒残躯,看着墙壁上被神炎烤出的焦黑痕迹。
也看着百里家这场寿宴,被打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他站在那里,看了足足几秒。
像是在确认。
确认这一切都是真的。
确认自己没有回来晚。
确认还有人活着,还有人撑着,还有人正在外面的夜空里,为这座楼、为这场局、为所有还没倒下的人拼命。
面具上的猪八戒还在傻笑。
可面具下露出的那一截下巴,却一点一点绷紧了。
那是压到极致的情绪。
是怒火。
是后怕。
也是一种被逼到无处可退之后,终于沉到骨子里的狠。
随后,他抬起头。
视线越过满地狼藉,越过破碎的落地窗,越过灌进大厅的呼啸夜风,直直望向外面的高空。
望向正在夜幕之下厮杀的那几道身影。
那双藏在面具后的眼睛,没人看得见。
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在这一刻悄然变了。
百里胖胖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