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8章 龙乜三(2/2)
外间是个不小的厅,放着一张大沙发和木茶几。
墙上挂着苗纹装饰布,角落里有一盏仿银饰样式的落地灯,灯光偏暖,却照不散木楼里那种潮湿的旧气。
里间摆着三张大床,床头是深色木板。
窗边垂着带蜡染纹路的布帘。
布帘底下微微晃着,外头的夜风还在往里钻。
木楼隔音不算好。
远处有人关门,楼板轻轻响了一声。
但这个角落房间位置偏,至少避开了走廊正中来往的视线。
风无讳把几人都推进去,又回头把店主挡在门口,笑得十分诚恳:“哥,先这样哈。不能拍,不能问,不能查。对好剧本给签名!”
说完,不等店主再问,赶紧把人推出去。
门一关。
“咔哒。”
屋里终于安静下来。
几人把东西放下,却没有人真正坐松。
风无讳立刻从包里掏出本子,摊在茶几上,把刚才听来的话一条条写下来。
山神不高兴。
地震。
直升机炸鱼。
陌生男人。
黑衣马尾女人。
龙乜三/乜三婆?
村尾老头。
像艮尘。
像陆沐炎。
又像男的......
…...
…...
越写,越乱。
可乱到最后,反而显出一种诡异的整齐。
长乘站在茶几旁,看着本子上的所有说法,眉头紧皱。
半晌,他低声道:“我认为,这不是单纯的流言。”
众人看向他。
长乘抬眼:“看着像蜚炁。”
风无讳一愣:“蜚炁?啥意思?”
迟慕声也皱眉:“什么蜚炁?”
长乘的目光极轻地划过少挚。
少挚迎上长乘的目光,没有说话。
长乘移开视线,重新看向茶几上的本子,声音低了些:“咳,我并不能确定,只是觉得像。我说,你们分析下看看,流言蜚语这个成语,听过么?”
风无讳点头:“听过,造谣嘛。”
长乘点头:“嗯,最初这个成语,就流传于蜚。”
屋里一下静了。
长乘继续道:“蜚,乃上古异兽。古称疫母、枯行兽、白首之灾。”
风无讳嘴角动了一下,似乎想吐槽这些个名字都不像什么好玩意儿,但他忍住了。
长乘继续道:“传说中,它行水则竭。它接触过的水源,会迅速变浊、发臭,三日内彻底干涸。即便是一条大河,也只是慢一点枯竭。”
“行草则死。它经过之处,植物不待枯萎,而是直接死去。茎叶不黄,不烂,却失去一切生机,一碰即碎为灰。”
“现在,只是最开始,我也只感受到是一阵蜚炁而已,但越积越大后,蜚便能孕育而出……”
长乘顿了顿。
“最后,见则天下大疫。”
风无讳终于忍不住:“啥?大疫?!传播病毒?!”
迟慕声和陆沐炎对视一眼,眼神都有些古怪。
长乘摇头:“不。不是简单的瘟疫。”
他手指轻轻点了点本子上那些互相矛盾的说法:“蜚本身不一定携带病菌。它的出现,更像是天地疫气将发的先兆与加速器。”
“它会把潜伏在人心里的病根唤醒。”
陆沐炎心口微微一紧。
长乘声音更沉:“嫉妒、怨怼、恐惧、猜忌。”
“当蜚走过一个地方,首先死去的不是人。”
他看向众人:“是信任。”
屋内的灯光很暖。
可这句话落下后,那点暖意像一下退了半寸。
长乘继续道:“人们会开始互疑、互毁、告密、捏造谣言。每个人都觉得自己听到的是真的,每个人也都能替自己的版本找到理由。”
风无讳低头看着本子。
刚才那些摊贩的声音,好像还在耳边吵。
山神、直升机、黑衣女人、乜三婆、老头......
每句话都荒唐。
每句话又都像有根。
长乘道:“蜚最恶心的地方,不是咬人,而是顺着人心里最想信的那条路说话。”
“所以古书才隐晦地说,蜚见则大疫。因为人群里的流言蜚语,本身就是第一场瘟疫。”
话落,几人都沉默了。
迟慕声蹙着眉,眼神落在本子上。
过了一会儿,他忽然伸手:“无讳,你本子给我用下。”
风无讳立刻把笔也递过去。
迟慕声坐下,开始在纸上写写画画。
最中间先写了两个字。
艮尘。
然后往外拉线。
直升机、男人、女人、老头、龙乜三。
村尾、水眼、鱼跃、山松。
他一边写,一边问:“谁探到艮尘的炁了吗?”
几人都摇头。
白兑声音很冷:“没有。”
风无讳也道:“我的巽炁范围最广,扫了几公里都没有。”
长乘:“我也没有。”
迟慕声点点头,继续写:“嗯…...听描述,加直升机,再加院内那封信,我觉得八九不离十,就是艮尘。”
风无讳看着纸:“可他们说法太乱了。”
迟慕声摇头:“不,乱归乱。”
迟慕声笔尖停了一下:“但,他们从头到尾都没有说,艮尘是被绑过来的。”
几人目光都落到他身上。
迟慕声继续道:“艮尘跟着一个男人走,跟着一个女人走,跟着老头走,跟着什么乜三婆有关……版本全乱。可有一件事没变。”
他抬眼。
“艮尘,一定到了这里。”
屋里静了一瞬。
迟慕声又道:“我们是从现代社会过来的,但我们现在不完全是在现代社会里办事。我们不靠摄像头,也不靠通讯追捕。”
他笔尖在“艮尘”两个字上轻轻一点:“依照艮尘的性子,到这里第一时间,他一定会和山脉之炁交融。”
“晚上那阵儿,无讳放了巽炁,我也探过,乘哥刚才动静更大。无论如何,艮尘都该察觉…...”
还未等迟慕声说完,忽然,陆沐炎抬头,直勾勾看向白兑:“白兑,你和艮尘最熟悉,你心里想的是什么?”
白兑一怔。
几人也跟着一愣。
谁都没想到陆沐炎会突然把话转到她身上。
白兑看了看陆沐炎,又看向茶几上的本子。
她沉默了片刻,声音很低:“艮宫首尊,不是只活了一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