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车轮滚滚账目清(2/2)
沈德茂接过钱,没有数,直接递给旁边的年轻人,让他点。年轻人从包里拿出一个信封,把钱装进去,又在本子上记了账。
沈德茂握着江春生的手,用力摇了摇,“江老板,说实话,跟你合作就是愉快。付款及时,规矩清楚,每个环节都透明。我们车队这二十几个司机,没有一个不服的,都说江老板做事公道,有信用。”
“沈师傅过奖了。”江春生笑着说,“信用是互相的。你们司机配合收方,不乱插队,路上的抛洒也少,这都是在给我们创造效益。”
沈德茂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表情认真起来,“江老板,有个事我想跟你说一下。这两天有好几台在高速公路那边拉土的车来找我,说想加入我们的车队,到你们这边来运土。这些司机都是在高速公路上干过的,车况好,人也靠谱。”
江春生微微皱了皱眉。沈德茂继续说,“我暂时没有敢答应他们。因为我看现在你们这边的车辆基本饱和了,四十几台车,刚好够用,首尾相接,谁也不会闲着。如果贸然再加车进来,你们的卸土点就那么大,收方登记的速度也有限,车多了排队等候时间加长,新的老的都会吃不饱,大家的趟数都会减少。这样对谁都不好。”
江春生点点头,心里对沈德茂多了几分欣赏。一般的车队负责人,巴不得多拉些车进来壮大自己的势力,但沈德茂能站在项目整体效率的角度来想问题,这就很难得了。
“沈师傅,你的考虑很周全。”江春生说,“目前确实不加新车了,等后续有什么变化再说。你先把那些想来的司机的联系方式留好。万一后面工程需要增加运力,或者有司机退出,可以再联系。”
沈德茂连连点头,“行,我把名单和电话都记着,随时可以调人。”
江春生笑了笑,没说什么。
王万箐已经收好了收据,把提包拉链拉好。“徐场长、沈师傅,下周的周二,还是这个时间,还是在这里,准时付油料款。”
徐昌隆和沈德茂都点头。两人又和王万箐寒暄了几句,然后各自去找自己手下的工作人员,继续安排车辆调度的事。
王万箐站在江春生旁边,看着卸土点来来往往的车辆,忽然叹了口气。江春生有些奇怪,“王姐,怎么了?”
“没什么。”她顿了顿,笑了笑,“就是有点感慨。他们说的没错,你确实是一个好合作伙伴。做事守规矩,又这么能干。”
江春生笑了,“王姐,你再夸我,我要骄傲了。”
两人站了一会儿,江春生看看手表,已经快十一点了。他转身对王万箐说,“王姐,我送你回去吧。今天的事办完了,你也累了一上午。”
“行。”
江春生走到李同胜旁边,交代了几句,然后骑上摩托车,王万箐坐上后座。
两人刚要走,徐昌隆从路边走过来,喊住他们。“江老板,王会计,稍等一下。”
江春生回头,徐昌隆快步走到摩托车前,脸上带着热情的笑,“江老板,今天大家难得凑得这么齐。晚上你们有没有空?我请你们几位一起吃个饭,也算感谢这些天来对我们的照顾。”
江春生还没来得及回答,王万箐已经开口了,“徐场长,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家里事多,马平安出差刚回来,晚上要给他做饭,就不参加了。你请江春生他们吧。”
她话音刚落,坐在江春生后座还没来得及下来的王万箐,忽然听到旁边不远处的蒋正章冒出了一句话。
蒋正章刚才一直在旁边听着大家说话,这时候他倚在一辆拖拉机的车厢边上,草帽拿在手里当扇子扇着,脸上带着一本正经的表情,嘴巴却不闲着。
“王会计,你往江老板后面一坐,他前面就翘起来了。”
这话说得不大不小,刚好在场的几个人都听见了。一时间,空气仿佛凝固了半秒。
王亚平立刻接了一句,脸上也是正儿八经的表情,“蒋场长,江老板前面有没有翘起来,你是怎么发现的呀?”
徐昌隆无奈地瞪了蒋正章一眼,“就你鬼话多。”
王万箐没好气地瞪了蒋正章一眼,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她坐在后座上,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但声音很稳,“蒋场长,你这是要找死了。春生可是连婚都还没有结的小男生,你就胡说八道。”
蒋正章一听这话,不慌不忙地站直了身体,手里的草帽还在轻轻扇着,表情比刚才更加一本正经了。“哎——我说王会计,我可是说的江老板前面的轮子翘起来了,不信你看。这跟结不结婚有什么关系呀?”他顿了顿,环顾左右,脸上露出一个无辜的表情,“是你们这些人想歪了吧?”
王亚平哈哈大笑起来,小陈也笑得弯下了腰,连徐昌隆都忍不住摇头笑着拍了拍蒋正章的肩膀,“你这张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你说的前轮翘起来了,可你刚才不是这么说的。”
“我刚才就是这么说的啊。”蒋正章面不改色,继续扇着他的草帽,“我一向说话一是一二是二,从来不拐弯抹角。你们非要往歪处想,我有什么办法。”
王万箐被他这一番一本正经的狡辩弄得又好气又好笑,在江春生背后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春生快走,别理蒋不正经这家伙。”
江春生笑着摇摇头,松开离合器,一拧油门,摩托车一溜烟朝城东方向驶去。身后传来蒋正章爽朗的大笑声,和徐昌隆训斥他“嘴上没个把门的”的声音。
摩托车在207国道上平稳地行驶着。阳光从头顶照下来,有些晒,但车速带起来的风吹散了暑气。王万箐坐在后座,没有说话,只是身体微微往后退了一点,靠在尾箱上,和江春生的后背保持着距离。刚才那几句玩笑虽然让她有些窘,但更多的是感叹——工地上的日子就是这样,苦是苦,累是累,但总有这些插科打诨让紧张的气氛松弛下来。
到了总段宿舍区楼下,江春生停好车,王万箐从后座下来,整理了一下衣服。她看了看江春生,忽然笑了,“刚才那蒋正章,真是个活宝。”
“他就那样,嘴上没正经,干活倒是一把好手。”江春生说。
“我知道。”王万箐说完,从提包里拿出一个信封,表情也认真起来。“春生,有个事还没跟你说,我刚才在土场就想说的,被他们那一闹差点忘了。”
江春生看着她,等着下文。
“渡口二期工程的财务决算,我已经全部做好了。”王万箐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按照总段审定的工程决算总价,扣除所有材料款、人工费、机械费,我们自己的管理费用开支,还有队里的管理费后,还差不多节约了六万。我按照去年的分配比例全部算清楚了。表我已经做好了,每个人的名字、岗位、工作天数、贡献大小、分配比例和分配金额,都在上面。明天你到我那儿看一下,没问题的话就可以签字确认了。”
她顿了顿,“后天总段就把工程决算的尾款拨到预制组的账上。你看,是不是拿到尾款以后,就把节约奖当着大家的面发下去?”
江春生毫不犹豫地点头,“发。当然要发。渡口工程大家拼了那么久,起早贪黑,晴天一身灰雨天一身泥,特别是牟师傅,日夜守着搅拌机,人都瘦了一圈。这些钱是他们应得的。早点发下去,也给大家鼓鼓劲——咱们预制组干好了工程,每个人都有实实在在的回报。”
王万箐笑了,“我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行,我后天拿到尾款就安排。不过,发钱得有你亲自在场。你是预制组的负责人,你不来,这个钱发得不正式。大家领到钱,最想听的就是你说几句。”
“我肯定在。”江春生一口答应,“后天下午,收工以后,就在秦师傅家院子里,把预制组的弟兄们都叫过来。”
“我也来。虽然我只是会计,但看大家领钱高兴的样子,我也跟着高兴。”王万箐说着将手里的一个信封递给江春生,这是明天给临时结账车的预备金,收好。
江春生没有推托,接过钱,“王姐,快上去吧,别让马哥在家等急了。”
王万箐点点头,转身进了楼道。她的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梯间里回荡,一层一层,渐行渐远。
江春生站在楼下,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渡口工程,那是他和弟兄们干得最苦的一个活,但也是干得最漂亮的一个活。从开工到竣工,没有出过一次质量事故,没有返过一次工,每道工序都是一次成优。现在,工程款终于全部到账了,弟兄们的辛苦也该有回报了。
他把信封收好,跨上摩托车,往卸土点方向开去。车轮碾过路面,发出轻微的嗡嗡声。江春生在心里盘算着渡口二期能够兑现的每一个人,除了他自己,还有牟师傅,李同胜,许志强,小花……他们每一个人。
下午的太阳已经开始西斜。橘红色的阳光洒在工地上,把填好的红土平台染得更加鲜艳。明天就是六月一日,新的一个月又要开始了。按照现在的进度,七月底完成全部填土任务,时间是够的。
而渔场那边的土地,按岳父的意见调整了规划方案以后,涂书记的态度很积极。意向协议书签了,优先选择权也锁定了,接下来就是等地块的具体划分方案出来,然后就到了该他们出手拿下临路最好的那一块五十亩地的时候了。等三五年后新城区发展起来了,这块地就是永春实业最值钱的固定资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