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6章 韩非绝食(1/2)
暮色渐沉,咸阳宫内的灯火次第亮起,将巍峨的殿宇勾勒出一圈圈昏黄的光晕。李明踏着宫道上的青石板,步履匆匆,眉宇间锁着一抹挥之不去的凝重。方才朝堂之上,他与李斯当庭对质,虽凭借新宇验出的笔迹证据暂时逼得李斯矢口否认,但那场交锋并未真正分出胜负,空气里弥漫的火药味反而愈发浓烈。他知道,李斯绝不会善罢甘休,而自己,也已将自身置于风口浪尖。
他心中最记挂的,还是那个被囚禁在云阳狱中的人——韩非。
狱卒是老忠暗中打点过的,见是李明,默默打开了牢门。一股混杂着霉味和淡淡墨香的气息扑面而来。狭小的囚室内,仅有一榻、一几、一盏昏黄的油灯。韩非背对着门口,席地而坐,身影在跳跃的灯火下显得格外清瘦孤寂,仿佛与周围的阴影融为一体。他面前摊开着几卷竹简,手中的笔却久久未曾落下。
“韩兄。”李明轻声唤道。
韩非缓缓转过头,脸上并无想象中的悲愤或绝望,只有一片近乎死水的平静,但那平静之下,是难以言说的疲惫与心灰。“李…李兄来了。”他的声音比往日更加滞涩,口吃的毛病似乎也因心境而沉重了几分。
李明在他对面坐下,目光扫过那些竹简,正是韩非在狱中仍在撰写的《孤愤》、《五蠹》等篇。“今日朝堂之事,韩兄想必已听闻?”
韩非微微颔首,嘴角牵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因…因非一人,致使…秦廷重臣相争,非…之罪也。”他停顿了片刻,像是在积蓄力气,才继续道,“李兄为…为我涉险,与廷尉对峙…非,心中有愧。”
“韩兄何出此言?”李明正色道,“是非曲直,总要有人辩个明白。李斯构陷于你,其心可诛,我岂能坐视?”
韩非却缓缓摇头,目光投向牢房那扇小小的、嵌着铁栏的窗,窗外是咸阳宫巍峨的剪影。“李斯…忌我,无非因王上…重我之学。然…韩国已献地求和,王上仍…囚我不放。如今…更是因我之故,引发朝局动荡。”他收回目光,看向李明,眼中是看透一切的清明与绝望,“非…一身所学,若能助秦强盛,虽死无憾。然…若因我之存在,成为朝臣攻讦、祸乱秦政之由,则非…百死莫赎。”
李明心中猛地一沉,已听出他话中决绝之意。“韩兄,切不可作此想!你的学说,于秦有大用。王上只是一时受蒙蔽,待我查明真相……”
“真相?”韩非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深沉的悲哀,“真相…重要吗?纵…纵算此次诬告得雪,焉知…不会有下次?李斯…既已动手,必…不会容我。王上…雄主也,求的是…一统山河,稳的是…朝堂格局。我…一介韩裔,身负…故国烙印,纵有才学,亦是…隐患。”他抬起颤抖的手,指向那些竹简,“这些…文字,若能传世,足矣。非…其人,存亡…已不足道。”
他说得缓慢而艰难,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力气。那并非愤怒的控诉,而是一种基于对人性、对权力透彻洞察后的绝望放弃。李明看着他眼中熄灭的光,知道任何关于希望、关于未来的劝慰,在此刻都显得苍白无力。
“韩兄,”李明深吸一口气,试图换一个角度,“你可知,你在此着书立说,并非徒劳?新宇近日根据你书中‘循名责实’、‘刑过不避大臣’之理,改进了工坊的考核之法,效率提升显着,已呈报王上。你的思想,正在化为实实在在的强国之力。你若就此放弃,岂非让奸佞得逞,让这能利国利民之学半途而废?”
韩非眼中似乎闪过一丝微弱的波动,但很快又黯淡下去。“新宇兄…学以致用,甚好。然…非,心力已竭。”他闭上眼,声音低沉下去,“李兄…请回吧。非…意已决。”
李明知道再劝无用,心中焦急,却也只能起身。“韩兄,保重。万事,尚未到绝境。”他留下这句话,深深看了韩非一眼,转身离开了牢房。那清瘦的身影重新融入阴影,仿佛一座凝固的雕像。
接下来的两日,云阳狱传来消息,韩非水米不进。
李明闻讯,心急如焚,再次请托狱卒关照,并让李月设法。第三日,李月提着药箱,以奉王命诊治为名,得以进入狱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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