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页 > 女生小说 > 流浪在中世纪做奴隶主 > 第698章 轰鸣未歇

第698章 轰鸣未歇(2/2)

目录

李漓走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又看了看她,没有评价,在主位坐下,转头朝李锦云招了招手,“要不一起坐下吃?”

“我吃过了。”李锦云摆了摆手,已经往帐门口走去,靴声踏实,头也没回,“我去巡视一下各个投石机阵地,看看昨夜砸下来的成效。”话音未落,帐帘一动,人已经出去了。

帐内重归寂静,几人各自举箸,四下唯余碗碟轻撞的细碎声响。

就在这时,沈鲛忽然从怀中摸出一本小册子,默然递到李漓手边,轻轻搁下。

李漓放下筷子,伸手拿起翻阅。册子薄薄一册,纸页泛着旧黄,字迹细密工整,页间还夹着几张图样,绘着种种奇形器械的轮廓。他细看片刻,抬眸问道:“这是什么?”

“轰天雷。”沈鲛捧着粥碗,神色淡然平静,“震旦的火器,制法、用法尽数记在里面,你拿去参研便是。”

“此物我早有耳闻。”李漓垂眸又扫了眼册子,正色道,“先父遗下的笔记里曾提及过,只是火硝一物素来难寻。倒是你这本记载得极为详尽,只要能筹到火硝,便可自行炼制。”

“你们要硝石做什么?”喀玛腊瓦蒂说道,“在我们遮诃摩那,这东西多得是——只是都由达利特皮匠采集,他们用来鞣制皮具。”

“硝石天竺遍地皆是。”沈鲛淡淡一笑,“你只需去找毗摩罗采买,只说是入药所用。她纵使猜到真实用途,也不会多问深究,定会卖给你。”

李漓闻言,不由抬眼望向沈鲛,眼底满是真切的讶异:“你不过一介丫鬟,怎会知晓这些事?”

沈鲛端着粥碗的手微顿,抬眸眉梢轻挑,语气不冷不热:“谁同你说,我是苏娘子的丫鬟?”

李漓一时语塞,目光在沈鲛与苏宜之间来回打量。

苏宜适时放下茶盏,神色温和平缓,从容开口:“沈姑娘是我特意请来的护卫。她本是涨海大船帮的少东家,早前市舶司出海,便雇了她家的船。后来我随你辗转至此,沈姑娘古道热肠,便一路相伴护我周全。”

“苏娘子这话便见外了。”沈鲛抬眼,语气认真,“我并非单凭仗义相助,出发前早已说好,这一趟是有佣金的。”

苏宜莞尔一笑,并未辩驳,只垂首重新拿起了筷子。

沈鲛转过头,看向李漓,语气转为平直,“原是给苏娘子做护卫,如今你们二人都已……”她顿了顿,眼神在两人之间淡淡扫了一圈,换了个说法,“如今,苏娘子在你这里,也不必我多操心了。我已和苏娘子商量好了,等眼下的战事平息下来,我就先回新跋蹉堡,然后我打算跟着毗摩罗的商队去古吉拉特,那里是大商埠,时常有涨海的船过来,到了那里,我就有法子回去。”

“我早就觉得,你怎么看也不像个丫鬟。”李漓笑了,低头看了看手里的册子,又抬起头,“这个,就这样送给我了?”

“看你这一路走来,攻城拔寨弄得这么费劲,就想着帮你一把。而这东西,在震旦,也并不稀奇。”沈鲛端起粥碗,语气里带着一点若无其事的随意,“毕竟你这个人,对我还算过得去。”她停了停,嘴角微微弯了一下,“若不是我不想留在天竺或其它化外之地一辈子做个番子,我倒是乐意留在你帐里——”

话音未落,李漓和苏宜几乎同时抬起头,齐齐看向沈鲛。

沈鲛愣了一下,反应过来,脸腾地红了,从耳根红到了脖颈,她猛地摆了摆手,声音比平时高了半截,“帐前!我是说帐前!刚才说错了!”

帐里沉默了一瞬。

喀玛腊瓦蒂嘴里塞着饼,大眼睛转了转,把这一幕看得分明,默默低下头,专心啃饼,肩膀却细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李漓收回目光,将那本小册子郑重地合上,搁在一旁,随即朝沈鲛拱了拱手,神情认真,“沈姑娘有心了,李某在此谢过。”

“得了,得了,”沈鲛别过脸,端起粥碗,语气里还带着一丝没散尽的窘迫,催促道,“赶紧吃,吃完,我好收碗。”

就在这时,里兹卡急匆匆地掀帘冲了进来,脚步带风,险些撞上门柱,“主人,要塞城墙下出现了动静——城墙脚下的百姓,拖儿带女地朝凤凰营阵地走过来了!”

帐里几人同时停了动作。

李漓放下筷子,站起身,“走,看看去。”他转头,扫了一眼,“叫上祖尔菲亚。”说着,回头看了喀玛腊瓦蒂一眼,语气放缓了几分,“你能不能跟着过去看看?他们不是我的攻击目标,我不想做无意义的杀戮,你或许能和他们说上话。”

喀玛腊瓦蒂沉默了片刻,筷子——她已经学会用了,虽然姿势还是别扭——搁回碗边,站起身,没有说话,只是跟上了李漓的步子。

亲卫队簇拥着,百余口人快步走向凤凰营阵地。李漓站定,抬起眼。那群人已经走得很近了。

领的是个老者,年岁看上去不算太大,六十出头的样子,身形却出乎意料地健硕,宽肩厚背,脊骨挺得笔直,像是常年与牲畜和农活打交道练出来的底子。即便右腿明显受过伤,每迈出一步都牵扯出一丝隐忍的滞重,也丝毫没有压弯他的腰。他的皮肤深棕,掌心和指节磨出厚茧,衣着简朴,腰间系着一条褪色的布带,却在领口处绣着一圈细小的牛纹暗线。他没有拄杖,只是半倚着身边的年轻女子,步子稳,眼神更稳,直视着前方,既无慌张,也没有摇旗乞降的卑怯,神情里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倔傲——那是一个世袭掌控村庄的家族首领才有的气派,走到刀口上,也不肯折了这份气势。搀扶着老者的,是个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应是他的孙辈。她生得小巧,却并不柔弱,骨架细,却站得很直;她的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身旁一个孩子的手腕,那孩子七八岁,吓得两腿发颤,却被她拽着,不得不跟着往前走。

就在这时,头顶忽然传来一道破空长啸。

“嗖——”一块巨石从斜上方掠过,呼啸声撕裂了清晨的薄雾,石弹拖着一道沉重的弧线,越过人群头顶,在半空里带起一阵疾风,落在城墙根部,砸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碎石飞溅,尘土腾起老高,像是凭空炸开了一朵灰色的花。

人群里顿时乱了一瞬。孩子们本能地缩着脖子,几个年幼的孩子吓得扑进大人怀里,哇地哭出声来,哭声立刻被风卷散。妇人们下意识地俯下身,用身体护住孩子,头也不敢抬。几头黄牛受了惊,哞哞狂叫,拼命往后退,赶牛的汉子死死抓住绳索,被拖得踉跄了好几步,险些摔倒。

然而那老者纹丝未动。石弹掠过头顶的一瞬,他只是微微抬了一下眼皮,目光往上扫了一圈,随即重新落回前方,脚下的步子,一步都没有停。他右手抬起,掌心朝后,轻轻压了压,像是在安抚身后那群惊慌失措的人,动作不大,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沉稳,人群的慌乱渐渐压了下去,哭声低了,步子重新稳了,人流又缓缓往前涌动。

他们身后,是稀稀落落的一长串人——老的老,小的小,衣着无一例外的粗粝,却各个带着家当。男人们肩上扛着铺盖卷,腋下夹着驱牛的长杆,腰里别着农具,背篓里塞得鼓鼓囊囊,几个壮年男子两人合抬着一只沉重的木箱,走得气喘吁吁却不肯放下。女人们大多赤脚,脚底磨出厚茧,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陶罐或布包,有个年轻的母亲把最小的孩子绑在胸前,孩子的脸贴着她的心口,两只小手攥着她的衣襟,睡得浑然不知,母亲却两眼睁得老大,拼命往前走。几位年长的妇人怀里各护着什么,贴身不放,走近了才看清,是神龛,是香炉,是用粗布包得严严实实的克里希纳神像,那是这些人家里最轻易不离身的东西,房子可以不要,牛可以留下,但神像无论如何得带走。

牲口们跟在最后,七八头黄牛被驱赶着,蹄声踩得地面阵阵发颤,哞叫声此起彼伏,混进投石机的轰鸣声里,乱成一片。

“嗖——”又是一声长啸。又一块巨石越过头顶,破空而过,这一回落点更近,碎石溅起,有几块小石子滚到了人群脚边。前排的几个人本能地向旁侧躲了一步,随即互相看了一眼,重新站回了原来的位置。

凤凰营的士兵们列阵以待,刀出了鞘,弓上了弦,箭尖对着这群人,却没有人下令,只是一动不动地盯着,气氛僵在那里,像是一根绷得过紧的弦,随时能断。

李漓站在后方,看了片刻,没有出声。

投石机的轰鸣声还在继续,石弹一块一块地越过头顶,拖着长长的呼啸,往城墙上砸去。而这群人,就在漫天飞石之下,踩着碎土和尘埃,一步一步,往刀口前走来。这群人不是来拼命的。

目录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