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8章 乡村甜恋（8）（1/2）
立秋后的平安村，白日虽还有些余暑，一到傍晚，山风便浸了凉意，慢悠悠漫过村庄。
四面青山把村子环在怀里，白日里被日头晒暖的草木、田埂、溪流，到了黄昏时分，都慢慢静下来。炊烟从家家户户的烟囱里袅袅升起，缠在青瓦檐角，绕着村口的老槐树，淡得像一缕轻云。田里劳作的农人扛着锄头慢慢往家走，放学的孩童追着蜻蜓跑过石板村，都浸在一片温柔又慵懒的暮色里。
彭小娥这些日子忙着村口文化墙的绘制，日日登高落笔，站得久，腰肢发酸，胳膊也有些发僵。白日里阳光烈，她便趁着晨昏凉快多画些，日头正中时，就回老屋歇着。
这天傍晚，她收了画笔，洗干净手上颜料，搬了一把竹藤小椅，坐在自家院门口的老槐树下纳凉。晚风拂过来，带着稻禾的清香、溪水的湿气，还有院里桂花隐隐的淡香，吹在人身上，熨帖又舒服。
只是乡下夏夜，别的都好，就一样恼人——蚊虫多。
山里的蚊子个头大，又格外机灵，绕着人耳边嗡嗡打转，落在胳膊腿上，一口一个红疹子，痒得人心烦。彭小娥从小在城里长大，住惯了楼房，少有这般蚊虫扎堆的光景。坐了没一会儿，胳膊上就被咬了好几处，她时不时抬手挥赶，眉头轻轻蹙着，眉眼间带着一点无奈的娇憨。
院里树影婆娑，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天边的晚霞褪成浅灰，一轮淡月悄悄爬上山头，满天星星次第亮起来，疏疏朗朗，缀在墨蓝色的夜空里。城里看不见这样干净透亮的星空，没有霓虹打扰，星星亮得纯粹，低低的，仿佛伸手就能摘到。
彭小娥仰着头，静静望着满天星斗，心里安安静静的。
自回乡以来，从初到老屋的破败生疏，到偶遇曹方方伸手相助，再到山林迷路被他寻回，互相投喂吃食，如今又帮村里画文化墙，日日与他相见相伴。短短时日，这座叫平安村的小山村，已然不再是陌生的故乡老宅，反倒成了让她心安落脚的地方。
她心里藏着一份理想，不愿再回城里挤在高楼格子间，朝九晚五，车马喧嚣，人心浮躁。她喜欢这里的山，这里的水，这里淳朴善良的邻里，更喜欢这份慢下来、跟着草木光阴过日子的安稳。她想留下来，把老屋改成画室，做田园文创，画遍山村四季，守着烟火，安度岁月。
正兀自望着星空出神，身后传来沉稳轻缓的脚步声。
不用回头，彭小娥也听得出，是曹方方。
他的脚步不疾不徐，带着当兵出身的沉稳，踏在乡间小路上，轻而稳。
彭小娥缓缓转过身子，果然看见曹方方立在巷口。他刚忙完村里的晚间巡查，换下干活的粗布工装，穿了一件干净的浅色短袖，身形挺拔，立在夜色树影里，眉目清和，自带一股安稳沉静的气场。
他手里提着两样东西，一包捆好的驱蚊香，还有一把老旧却干净的蒲扇。
走到近前，曹方方目光落在她胳膊上几处红红的蚊包，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语气是惯有的温和体贴：“夜里山里蚊虫毒，怎么不回屋里坐着？在外头坐久了，被咬得难受吧。”
彭小娥浅浅笑了笑，轻声应道：“屋里闷，想出来吹吹风，看看星星。谁知蚊子这般多。”
“平安村山深树密，夏秋季节蚊虫最是猖獗，城里姑娘不习惯受这个罪。”曹方方说着，走到她院边的石墩上坐下，把带来的驱蚊香拆开，在墙角阴凉处点燃。一缕清淡的草药烟气缓缓散开，不呛人，却能稳稳驱散周遭蚊虫。
烟火点点，在夜色里忽明忽暗。
而后他把那把蒲扇递过来，木柄被岁月磨得温润光滑：“拿着扇一扇，有风，蚊虫也不近身。这老蒲扇是我妈早年编的，风柔，不费力气。”
彭小娥伸手接过，指尖不经意触到他的掌心，温热厚实，她心头微微一跳，连忙低下头，轻声道谢：“又麻烦你费心了。”
“不麻烦。”曹方方淡淡开口，目光落在漫天星斗上，语气平缓，“我傍晚巡村，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坐在树下，就知道定是受蚊虫扰了。你在村里住着，这些细碎小事，不必跟我客气。”
他这人从来不会说什么花哨好听的话，所有的体贴，都藏在这些不起眼的小事里。记着她怕黑，记着她怕蚊虫，记着她身子文静不耐劳累，默默把一切都替她想到、替她安顿好。
晚风轻轻吹，驱蚊香慢悠悠燃着，周遭的蚊虫果然少了许多。蒲扇轻轻摇着，送来一阵微凉的风，拂过发梢，十分惬意。
两人就这般坐在槐树下，一左一右，静静望着满天星河。村里灯火稀稀落落，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犬吠、孩童嬉笑，过后又是一片安宁。夜色温柔，山影静默，整条村巷都浸在静悄悄的晚风里。
沉默了片刻，还是彭小娥先开了口，声音轻轻柔柔，融进夜色里：“曹方方，你是不是一直想把平安村好好发展起来？修路、清河道、整治村容，又想着引游人、帮村民卖山货。”
曹方方转头看了她一眼，眼底带着几分认真，缓缓点头：“是。我是本村人，当过兵，在外头见过世面，心里就一个念想——守着这片山，守着村里人。年轻人都往城里跑，村里剩下老人孩子，田地荒了，山水空着可惜。我当了这个村长，就想踏踏实实做点事，把路修好，把村子扮漂亮，搞点乡村文旅，让家家户户都能多份收入，不用背井离乡出去谋生。”
他说得朴实，没有宏大的口号，句句都是心里话。生在这片山水，便想护好这片山水；长在平安村，便想让村里人都过上安稳富足的日子。那份担当与正直，落在夜色里，更让人觉得可靠可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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