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0章 洛轩?(2/2)
擦肩而过时,他的大衣下摆扫过我的棉服,带起阵淡淡的雪松味,像那年夏天他总用的那款洗衣液。我没回头,只是加快了脚步,推开门的瞬间,暖气混着牛排的香气涌过来,把身后的风雪和心事,都暂时关在了门外。
里面,孙梦正扒着窗户往外看,鼻尖几乎要贴在蒙着薄雾的玻璃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见我推门进来,她眼睛立刻亮了,像只等主人回家的小狗,猛地直起身,椅子腿在地毯上蹭出轻响,嘴角的梨涡浅浅地陷着,带着点藏不住的雀跃。而詹洛轩跟在我身后走进来,黑色大衣的肩头落了层薄雪,在暖黄的灯光里慢慢融化,顺着衣料的纹路往下淌,留下串浅浅的水痕,像他终于落在我生命里的、迟到了很久的脚印,清晰得让人不敢眨眼。
我拉开椅子,缓缓落座时,椅垫里的羽绒轻轻回弹,带着股暖意。
“怎么去了那么久?”王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压得很低,像怕惊扰了什么。他没看我,目光落在面前的牛排上,手里的刀叉却停了动作,桌下的手已经准确地抓住了我的手腕——指尖冰凉,被他温热的掌心一裹,竟有些发颤。“手那么凉?”他皱了皱眉,不由分说地把我的手往他风衣口袋里塞,口袋里暖烘烘的,还带着他体温的余温,“外面雪很大?”
孙梦也凑过来些,小熊耳罩蹭过我的胳膊:“是啊静静,我刚才看外面雪下得好急,你没冻着吧?”她的声音软软的,带着点真切的担忧。
简洁端着水杯的手顿了顿,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摩挲着杯壁上的水珠,目光在我和詹洛轩之间慢悠悠转了圈,像在掂量什么,嘴角噙着点若有似无的笑意,那笑意浅得像层薄冰:“外面是挺冷的,刚才看见洛轩出去了,还以为你们碰到了。”
我指尖在王少的口袋里蜷了蜷,羊绒手套的绒毛蹭着掌心,感受着那片被体温焐热的踏实暖意,抬头冲他们笑了笑,尽量让语气听起来自然:“没事,这里太闷了,出去透透气。”眼角的余光却不由自主地瞥向对面——詹洛轩正慢条斯理地脱下大衣,黑色的衣料顺着肩线滑下来,被他随手搭在椅背上,露出里面黑色的高领毛衣,颈间的线条利落又干净,像用墨笔勾过的轮廓。他像是完全没听见我们的对话,只是垂着眼,重新拿起刀叉,继续切着盘子里的牛排,银质的刀面在暖光里闪着亮,动作沉稳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连呼吸的节奏都没乱。
王少的拇指在我手背上轻轻蹭了蹭,带着点安抚的意味,像在说“别慌”。他没再追问,只是用叉子叉起一块切好的牛排,小心地避开边缘的焦皮——知道我不爱吃太脆的部分,轻轻放在我盘子里:“快吃吧,再不吃真要凉了。”
孙梦也连忙从自己的座位上往前凑了凑,小熊耳罩上的毛球蹭过我的胳膊,带着点毛茸茸的痒:“对对,你的蘑菇汤还热着呢,我帮你看着呢,刚才服务员想收走,我跟他说‘我朋友马上回来’。”她伸手指了指我面前那碗冒着热气的汤,奶白色的汤面上浮着层薄薄的油花,撒着细碎的葱花,眼里的光亮晶晶的,像落了两颗星星。
餐厅里的爵士乐还在低低地流,萨克斯的调子软乎乎的,像浸了水的棉花。壁炉的木柴偶尔“噼啪”一声爆个火星,把墙上的影子晃了晃,又很快归为平静。我低头喝了口汤,奶油的甜香混着蘑菇的鲜在舌尖散开,暖意顺着喉咙往下淌,心里那点被风雪吹起的波澜,像是被这暖融融的气氛慢慢熨平了,连带着心跳都稳了些。王少口袋里的温度透过布料传过来,踏实得让人安心,像攥着块暖手宝;而对面的詹洛轩正低头切着牛排,银质的刀叉在他指间流转,动作不急不缓,那抹沉稳的身影,像锚一样定在视野里,让人心头忽然落满了细碎的暖,像被阳光晒过的绒毛。
我用勺子轻轻搅了搅碗里的汤,目光不经意间落在简洁身上——她正低头吃着牛排,嘴角沾了点黑椒汁,却没立刻擦掉,反而像是在琢磨什么。心里不禁暗忖:这简洁也算是经历过些事的人,从初中时就能在一群人中准确找到詹洛轩的身影,能把他的喜好记那么多年,心思不可能不细。孙梦那点喜欢藏得再深,也藏不住每次看詹洛轩时发亮的眼睛,藏不住攥紧餐巾的手,藏不住听到他名字时泛红的耳尖——那分明是喜欢到了骨子里的样子,简洁怎么可能看不出来?
更何况……刚才她叫的是“洛轩”?
我握着勺子的手顿了顿,汤勺碰到碗壁发出“叮”的轻响。明明从见面开始,她一直规规矩矩地喊“詹洛轩”,三个字喊得清亮又坦荡,带着点久别重逢的热络,怎么突然就换成了“洛轩”?这两个字像块小石子,轻轻投进平静的水里,漾开圈细微的涟漪。
孙梦刚刚难道没听出来?不可能吧。她连詹洛轩昨天穿了件黑色外套都记得,怎么会对这个称呼毫无反应?我悄悄抬眼看向孙梦,她正低头小口喝着自己碗里的汤,长长的睫毛垂着,在眼下投出片浅影,只有握着勺子的手指紧了紧,指节泛白——原来她听见了,只是假装没听见而已。
这姑娘,总是这样,把所有的情绪都藏在心里,连委屈都要自己憋着。我心里忽然有点不落忍,用脚轻轻碰了碰她的雪地靴,她像是被烫到似的抖了下,抬头看我,眼里带着点慌乱,像只被戳破心事的小兔子。我冲她眨了眨眼,用口型说“没事”,然后夹起一块牛排,故意大声说:“这牛排煎得真不错,孙梦你快尝尝,凉了就不好吃了。”
王少立刻接话:“就是,我们孙梦大小姐得多吃点,看这小脸瘦的。”他说着,还故意往孙梦盘子里又添了块切好的牛排,眉梢挑得老高,那促狭的样子活像只偷腥的猫。
孙梦的脸“腾”地红了,从脸颊一直蔓延到耳根,连带着耳罩上的小熊纽扣都像是染上了粉色。她嗔怪地瞪了王少一眼,却还是听话地叉起那块牛排,小口小口地咬下去,嘴角沾了点黑椒汁也没察觉,像只偷吃到糖的小松鼠,慌张又窃喜。
对面的詹洛轩终于停下了刀叉,银质餐具轻轻放在盘边,发出“叮”的一声轻响。他抬眼往我们这边看了看,目光在孙梦泛红的脸颊上停了半秒,像在确认什么,又缓缓移到我脸上。黑眸里藏着点浅淡的笑意,像被壁炉烘化的薄冰,漾开细碎的暖光,那眼神分明在说“干得不错”,带着只有我们才懂的默契。
只有简洁,依旧低头吃着牛排,刀叉起落的节奏没乱,嘴角那点若有似无的笑意,却好像更深了些,像湖面下悄悄涌动的暗流。壁炉的火光在她脸上晃了晃,忽明忽暗,把她眼底的情绪照得扑朔迷离,像藏了些没说出口的话,被舌尖轻轻抿着,不肯露半分。
我知道,这场看似平静的聚餐,其实早就暗潮涌动。简洁那句亲昵的“洛轩”,孙梦攥紧餐巾的手,詹洛轩不动声色推过去的汤碗,都是藏在水面下的礁石。只是没关系,孙梦有我护着,她那些说不出口的喜欢,我替她留意着;詹洛轩心里的秤,也未必会偏向谁,他的沉默里,藏着比言语更重的掂量。有些较量,不一定非要吵吵闹闹,像这样安安静静地,用眼神、用动作、用藏在细节里的在意,也能分出输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