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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群熊争霸(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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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吕大防和刘挚为了裁撤官员名额而猛抓头皮的时候,一个叫白中孚的小吏主动找到苏辙并为此献上了一策。他首先以一个长期扎根于基层的一线公务员身份向苏辙分析了眼下的这些公务员们上班期间是如何摸鱼的现状,然后这个为求上进而不惜牺牲本阶层利益的投机分子和带头内卷的无耻之徒对苏辙说道:“要想准确地给各个行政机构划定人事名额其实不难,反正每个衙门每天就那么多事,只需要测一下他们各自的工时就能知道这个衙门到底应该留多少人。”

工时这个词当然不是白中孚的原话,我们只是为了方便大家能够更容易理解才加入了这么一个现代词汇,反正苏辙在听了他的这个建议后对其是连连称赞。苏辙随即将这个想法告诉给了吕大防和刘挚等宰辅大臣,可苏辙是个极其聪明的人,虽然他建议吕大防等人用白中孚的这个方法计算出各个衙门所需官吏的名额并从此引为定式,但他并不建议立即就把多余的人给裁了,那样一来他苏辙指定会在第二天早上被义愤填膺的一众大小官吏给堵得出不了大门。那么,这个棘手的问题又该怎么解决呢?

作为宋朝第一大聪明苏轼的弟弟,苏辙的脑瓜子绝对灵光,他想到的办法就是“只出不进”。简而言之,某个官员升迁了或是这个官员在任上出了意外乃至是突然死亡了,那么他留下的职务空缺就不再进行增补,如此一来只需不过十年时间就能让宋朝的冗官冗吏问题得到彻底解决。

怎么样?这个办法是不是超级有智慧?别人不好说,至少宋朝的这帮宰执大臣听了苏辙的这个办法后纷纷鼓掌叫好,这个办法好就好在它一点也不得罪人,而且最后还把问题给解决了。但是,这些叫好的人包括苏辙本人都没有看出这个办法对整个国家的毒害有多大,原因就在于他们都是官僚体系中的上等人,他们根本不知道这对于新生代的中下层官员意味着什么。

照苏辙的这个法子,如果公安局的几个副局长在十年时间内既没有获得升迁也没有意外死亡,那么本该升任副局长的青年才俊是不是就得死等十年呢?十年时间里整个官场都在混吃等死如是毫无生气的一潭死水,这样的大宋王朝还能活得下去吗?就为了不得罪一帮废物和寄生虫乃至是蛀虫,所以就要强行压制那些积极肯干的官员的工作热情以致最后把这帮人也变成一群废物、寄生虫和蛀虫。请问苏辙同志,你的这个法子究竟是利国利民还是祸国殃民呢?

此时的宋朝只有尚书左仆射兼门下侍郎吕大防一个宰相,尚书右仆射一直空缺(刘挚这会儿还只是中书侍郎),因此这裁撤冗官一事在吕大防看来便是他责无旁贷之事。为此,吕大防在尚书省专门设置了一个名叫“吏额房”的机构专门负责制定朝廷各个衙门和机构的官员定额,而这个机构也只对他一个人负责。吕大防此举其实有贪功之嫌,虽然他现在独掌尚书省和门下省,可他撇开主理国家行政事务的中书省干这种事却与法度不符,而作为中书侍郎的刘挚更是对此事一无所知,这就为不久之后吕大防遭受言官的围攻埋下了伏笔。

某天,宫里的内侍将两份红头文件按照正规的流程送到了中书省,其中一个涉及削减宗室用度,另一个所涉及的就是裁撤吏额。中书省领旨、门下省复奏、尚书省施行,这个事在程序上一点问题也没有,可问题就在于中书省的官员直到这时候才知道吕大防最近竟然直接绕过他们在着手进行吏治改革。刘挚得报之后也是一脸大惊,但他表现得就好像自己早就知道此事一般,他随即命人将此事以公文的形式转呈门下省。刘挚这意思就是在告诉吕大防:我现在已经知道你在干什么了,可你这样不按规矩办事真的妥当吗?

事已至此,吕大防只好亲自去向刘挚解释此事。刘挚倒是表现得很大度,吕大防也不好在这件事情上继续独断专行,两人一阵合计之后,吏额房的办事官员就由门下省和中书省的官员共同组成。

等到这些人夜以继日地完成了吏额的设定和裁撤的名额之后,坏事的人出现了。按照苏辙的那个办法来办,那么这事不会掀起任何的波澜,可那样一来又怎么能够体现出吏额房官员的工作业绩呢?更重要的是,宰相吕大防的工作业绩也不能体现出来,这岂不就是相当于白忙活了吗?

基于这种想法,吏额房的主事官任永寿便极力怂恿吕大防赶快行动起来。既然吏额已定那就别再采纳苏辙的那个馊主意了,眼下只有赶紧裁掉一拨人以得太皇太后的欢心,如此也才能体现出吕大宰相这几个月的劳动成果。吕大防在这份诱惑面前一时也没绷住,他竟然就同意了,这一下可就捅了一个超级马蜂窝。那些被裁掉的官员顿时群情汹汹,他们集体到御史台去告状,而他们的矛头更是直指里额房的主事官任永寿。

我们前面也说了,宋朝的官员说来说去其实相互间都是有些沾亲带故,一竿子打不着没关系,但八竿子下去绝对能打出一堆亲戚。这些被裁撤的官吏和御史台的官员即使不是远房亲戚,但至少也是朋友的朋友或者是朋友的亲戚,这些人自然会想方设法地通过这层关系向御史台这个正规的部门控诉本人的不公遭遇。此外,御史台的官员本着唇亡齿寒的道理也会在此事上有所动作:你吕大防今天裁了这些人,改天是不是就要对我们御史台的人下手了?

于是乎,御史台的官员纷纷上疏弹劾任永寿等人败坏法度和冒赏徇私,他们要求必须对这些人予以严惩,紧接着谏院的言官们也加入了声讨任永寿等人的队伍。

如此可见,吏制改革这种与整个官僚集团为敌的行为确实堪比攀爬悬崖峭壁。这种事稍不留神就会让人粉身碎骨,官员们一旦抱团起事连皇帝都得忌惮三分,更别提身为宰相的吕大防。

面对朝中内外的汹汹舆情,高滔滔和吕大防也只能是选择丢卒保车,但即便他们下旨将任永寿等替死鬼给贬出了京城,可官员们的愤怒却丝毫没有减少,他们要求朝廷必须要对裁撤吏额以及减少官员俸禄等行为给出一个让他们满意的解释,吕大防也因此而成了言官们着力抨击的对象。

为了平息众怒,吕大防责成有关部门重新审定吏额以及官员俸禄的缩减数额,他甚至决定完全推到之前的设想转而遵循苏辙的办法以求让同僚放过自己这一回,但这一切都无济于事。裁减机构编员并降低薪资和福利待遇,这种事放在哪个时期和朝代都会让习惯了被富养的公务员们无法接受,况且宋朝的文官集团本就是各个时期最为嚣张跋扈的一群官僚。这些人聚在一起所发出的怒吼让堂堂的大宰相吕大防深深地被震撼了,为了不至于成为过街老鼠,吕大防被迫以生病为由躲在家里不敢去上班。

难能可贵的是,这时候的刘挚却选择站出来力挺吕大防。单从形势上来看,此时的吕大防是独相,刘挚是第一副宰相,而吕大防此时正在被整个官僚集团群殴,如果他就此下台,那么刘挚极有可能顺位晋升为宰相,但凡刘挚腹黑一点这时候就该推吕大防一把。作为曾经的御史中丞且是靠着打击变法派而进位两府大臣的资深言官,刘挚的手下自然是小弟众多,他这时想要整垮吕大防简直就像捏死一只小蚂蚁一样简单和容易。然而,刘挚这个人不管对变法派有多么凶残,但我个人始终认为他还是一个有良知和大义的人,这对于一个在污浊不堪的政坛里浸泡了几十年的老政客来说其实是非常难得,单说他愿意和吕大防一起促成新旧两党的和解就足见其内心依然还住着一个鲜衣怒马的少年。

针对言官对吕大防的围攻,刘挚向高滔滔解释道:“这些其实都是那些被裁减的官吏在发泄愤恨而已,他们在去御史台告状的时候自然会添油加醋地鼓怨一番。言官们本来就听风就是雨,但其所奏都言过其实,吕相爷在这事上面根本就没有什么大的过失,所谓深谴更是无从谈起。”

深陷孤立无援境地的吕大防得知刘挚为自己说好话也是感动得无以言表,虽然刘挚说这番话也是在给自己铺路,因为这条路如果吕大防走不通,那么他刘挚还得接着走,所以刘挚的所为也可以说是利人利己。但是,不管怎么说他这番表态同时赢得了吕大防和高滔滔的好感,继而让他本人的人品和形象在整个朝野上下都为之闪闪发光。

唾手可得的相位就近在眼前,可人家刘挚却忍得住不伸手甚至都没有咽口水,这岂是常人所能及的?不过,这世上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的人大有人在,在某些人眼里所有人都和他一样皆是逐利之徒,一个人越是显得淡泊名利和清高就越是阴险可憎。

具体拿刘挚来说,吕大防在进行吏制改革的时候把他晾在一边分明就是在有意排挤他,可他这时候居然在为吕大防说情,这里面难道没有隐情吗?刘挚的心里到底隐藏着什么阴谋呢?他和吕大防之间又在玩什么猫捉老鼠的游戏呢?没错,这两人之间肯定有问题,而且问题还很大,说不定俩人在暗地里早就斗得你死我活了!

要想了解这里面的真相我们这里只需举一个例子就能见其全貌。我相信所有的足球迷都知道梅西和C罗为了竞争世界足坛第一人而在长达十余年的时间里一直都在你追我赶,这二人之间虽然竞争激烈但却从未恶语相向反而经常性地在公众面前营造出一种彼此间惺惺相惜的氛围。可是,双方的粉丝们却早在十几年前就开始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口水大战,其言辞之粗鄙和狠毒绝对堪称无所不用其极,不明真相的人定然会以为这二人在私下里早就结下了不共戴天之仇。

吕大防和刘挚在这方面就很类似于此。作为帝国现在的一号和二号行政首长,他们的手下显然聚有一群真心拥护他们的忠实马仔,而这些马仔这时候也都认为他们二人之间因为此次吏制改革而产生了矛盾。更直白一点来说,他们认为吕大防和刘挚如外界所传言的那样正在为争夺宰相之位而暗斗不止。

大哥有麻烦,作为马仔自然应该出手帮衬,怎么帮呢?当然是拼命地找对方的人生污点或翻旧账看看对方曾经犯过什么过失,然后一纸弹劾奏疏送到太皇太后的面前。这些还只是马仔们的行动,那些因为此次吏制改革而利益受损的官吏才是这场乌龙大戏里最大最粗的搅屎棍,他们不但恨上了吕大防,刘挚作为中书省的第一行政长官也被他们认定为是此次吏制改革的元凶。既然这二人的马仔现在纷纷赤膊上阵打成了一团,那他们要做的自然就是火上浇油以求这把火能够烧得更旺。

总之,这一通混战下来,整个士大夫阶级都达成了一个共识:吕大防和刘挚各自结党正在进行一场激烈的争权斗争。吕刘二人就此是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他们稀里糊涂地就背上了一口以党魁的身份结党营私清除异己的大黑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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