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3章 青梅煮酒论敌手(新年快乐!)(2/2)
自有內侍上前为他的钓鉤掛饵,曹操却先俯身探向木桶,仔细瞧了瞧那尾金鳞大鲤,又轻嗅著红泥炉上陶銚中隨蒸汽溢出的阵阵温润酒香,不禁爽朗笑道:“枝头梅子正青”
刘辩微微侧首,与曹操目光一碰,两人相视而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当采青梅,佐此温酒!”
话音方落,几名手脚伶俐的內侍便持长竿上前,轻轻敲打梅树枝头,青涩的梅子簌簌落下,被下方张开的细密网兜尽数接住。
与此同时,那条三尺黄河鲤也被御厨带走烹製。
陶銚中的酒液已温至恰到好处,微沸未沸,温醇香气隨裊裊白汽瀰漫开来。
盘置青梅,一樽煮酒。
刘辩与曹操举樽对饮,温热的酒液滑入喉中,迅速化作一股暖流,驱散四肢百骸积存的寒气。
再啃上一口青梅,酸涩的汁水在口中迸开,瞬间中和了酒气的辛辣,倒是绝妙的滋味儿。
不多时,庖厨呈上两盅去了鱼刺、燉得奶白的鲤鱼汤,一碟拍胡瓜,还有一碟去了壳的白灼河虾,佐以酱汁。
“鱼虾胡瓜,青梅煮酒。”曹操放下酒樽,喟然嘆道,“人生如此,夫復何求!”
曹操感慨著,敬了天子一樽酒,刘辩也不推辞,仰头满饮,隨即手腕一转,將空樽倒扣在案上,以示饮尽。
曹操见状,亦笑著將自己樽中酒饮尽。
然而他刚饮尽樽中酒,却听身侧的天子忽然开口,语气平缓道:“孟德知龙之变化否”
曹操闻言,执樽的手几不可察地微微一顿,不解其故,回道:“未知其详。”
刘辩饶有深意地看了曹操一眼,微醺的眼眸中带著几分透彻与瞭然。
曹操饱读诗书,胸有丘壑,岂能不知龙之变化
但这捧哏,他倒也不介意。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隱;大则兴云吐雾,小则隱介藏形;升则飞腾於宇宙之间,隱则潜伏于波涛之內。方今春深,龙乘时变化,犹人得志而四海。龙之为物,可比世之敌手。孟德久歷四方,必知当世谁可为大汉敌手,请试指言之。”
曹操神色一凛,心中念头急转,但不知天子心意终归不敢轻易作答,只得道:“臣愚鲁,不敢妄言。”
刘辩抬手隔空虚点曹操,笑容玩味道:“孟德休得过谦。”
“臣且试言之,若有谬误,伏请国家勿罪。”曹操见天子頷首,略作沉吟,缓缓道,“辽东肃慎,长於马背,素善骑射,民风彪悍,军不畏死————可为大汉敌手乎”
刘辩嘴角微扬,目光掠过河面,淡然道:“畏威而不怀德,无智而不明礼,精兵万人便可犁庭扫穴。”
曹操抬眼,继续试探道:“塞北鲜卑,控弦二十万,虎踞万余里————可为大汉敌手乎”
刘辩冷哼一声,將酒樽重重砸在食案上,道:“鲜卑幅员虽广,诸部竞相攻伐,外强中乾,华而不实,不过冢中枯骨,朕早晚必灭之!”
“西域邦微,货殖繁昌,若劝力同心,西征非易事————可为大汉敌手乎”曹操又道。
刘辩以手指向西方,眉宇间掠过一丝毫不掩饰的轻蔑,道:“西域列邦,世仇相爭,同心既难,合势无成,汉师所指,其谁能挡”
“如高句丽、扶余、三韩等辈皆何如”
刘辩抚掌大笑,笑声在空旷的河畔显得格外清亮,道:“此等碌碌庸弱、偏居一隅之小国,何足掛齿!”
曹操轻轻摇头,面露难色,嘆道:“舍此之外,操智术浅短,实不知天下还有何人,堪为大汉之敌手。”
刘辩脸上的笑容渐渐敛去,放下手中象牙箸,缓缓站起身,转身面向平缓流淌的谷水,负手而立,狐裘大的袍角在河风中微微摆动,沉声道:“当大汉之敌手者,唯天也!”
曹操默然不语,垂眸看著案上残酒与青梅,心中一时恍然。
合著天子绕了这么大一个圈子,最后是想装一波
罢了,好歹也没浪费这捧哏。
刘辩说完,自己也摇了摇头,嘴角泛起一丝复杂的苦笑,並未再多作解释。
唯有他一人心中清明。
大汉的敌手,从来都不是什么匈奴、鲜卑、羌胡,或是世间任何一股势力。
大汉的敌手,从来都只有那变幻莫测的老天爷。
然而此间事,不足为外人道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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