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9章 小童子念经,有口无心(1/2)
关于公孙玲珑最近的异常行为举止,弄玉自然告诉了太渊。
太渊道:“我大概知道玲珑是怎么回事了。”
弄玉说:“先生知道?”
“嗯。”太渊道,“应该是被孔雀王朝那边的思想,触发了某些灵感。”
弄玉道:“思想?灵感?”
原来是这样啊,不是中了莫名的手段就好。
“你们不用管她,由着她去。”太渊道,“这是她自己的路,得她自己走出来。你们插手,反而是打扰。你只要照顾好她的安全就行。”
听太渊都这么说了,弄玉表示明白。
…………
小白抱着铜镜,转过头看过来。
“太渊,你说,玲珑姐姐她现在到底是什么情况?”
竹椅上的太渊闭着眼睛,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
小白等了片刻,见太渊没有反应,咬着嘴唇,心里暗暗磨牙。
将那口气在胸腔里转了三圈,才不情不愿地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先生。”
太渊的眼睛睁开了一条缝,嘴角微微上扬,那弧度不大,却足够让小白看到。
“这是孔雀王朝一种叫做【不净观】的法门。”他不紧不慢地说,“观身不净,观受是苦,观心无常,观法无我,最终达到五蕴皆空的境界。”
“……”小白茫然地眨了眨眼。
太渊说的每个字她都认识,连在一起却像天书一般。
“什么意思?”
她听不懂也是正常的,因为太渊话里面有些术语,在正史上,是很多年后才会传过来的。
太渊想了想,换了一种说法:“简单的说,【不净观】就是要你通过观想肮脏的东西,从而意识到自己的身体也是污秽不净的。这样一来,就不会整天围着这具皮囊打转,能够破除对其中种种的贪恋与执着。”
小白听懂了,小脸却一下子涨得通红。
她猛地起身,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猫,炸着毛喊道。
“我才不脏呢!我每天都有沐浴的!”
她确实爱干净。
加上绿水湖的水又清又凉,她每天都会自己打水,从头到脚洗得干干净净。反倒是太渊,小白从来没见他沐浴过,可那个人身上总是一尘不染,也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
太渊笑着摇了摇头。
“表面上是干净的,但发、毛、爪、齿、皮、肉、筋、骨、髓、心、肝……各个部分,没有一个是清净的。”
“而且,最终都会腐烂变质喔。”
他的语气不急不慢。
“而【不净观】,就是引导人正视身体的本质。”
“当你真正看清了,对它的迷恋和执着就会自然淡薄,从而超越欲望与执着,获得出离的轻安。”
小白安静下来,坐在门槛上,双手托腮,陷入沉思。
“听起来……”她斟酌着词句,“好像有点道理,但我总感觉哪里不对劲。”
太渊挑了挑眉,带着几分兴味:“哪里不对劲?”
小白歪着头,小脸上浮现出一种与年龄不符的认真。
“这样的法门……真的不会把人逼疯吗?”
她顿了顿,像是在组织语言。
“如果一个人执着于‘不净’,整天看什么都觉得脏,看自己也脏,看别人也脏,那不就是另一种执着吗?而且,如果一直想那些恶心的东西,会不会生出厌世的心理?就像给自己判了精神上的酷刑。”
太渊的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小白。
小白被他看得有些心虚,以为是自己说错了话,声音不由低了几分。
“我……我就是随便说说……”
“不,你说得很对。”太渊摇了摇头,开口道,“据我所知,确实有人因为修【不净观】过度,厌患自己的身躯,最终,选择了自杀。”
小白的脸色骤变。
“那你还不阻止玲珑姐姐?”
她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带着几分焦急。
“万—她出事了怎么办?”
太渊伸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不疾不徐。
“有弄玉他们照看,不会出事的。”
“真的没事吗?”小白还是不太放心。
太渊瞥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息,然后移开。
“有空理会这些,先把你手里的书看懂了再说吧,小白毛。”
小白的脸一下子鼓了起来,像一只生气的河豚。
她最讨厌被叫“小白毛”,太渊一定是故意的。
瞪着太渊,愤愤地哼了一声。
“成天就知道睡觉的懒虫!”
她嘟囔着,将灵镜翻过来,镜面上映出她自己的脸。
接着,将手掌贴在镜面上,缓缓输入内气。
“嗡——”
灵镜的镜面漾起一圈淡淡的涟漪,浮现出微微光。
她觉得这个东西真是太神奇了,既能千里传音,又能翻阅书籍。
诸子百家的典籍应有尽有,还有一些奇奇怪怪的书,但太渊不让她看,说那些“不是你现在该看的”,对此,她只是撇了撇嘴。
“灵镜,灵镜,帮我调出道家的《庄子》这本书,用魏国的文字呈现。”
镜面上的微光跳了一下,出现了了她熟悉的魏国字体。
小白手指在镜面上轻轻一滑,一篇篇文字像流水般从她指下滑过,一直滑到《人间世》那一篇。
她挺直腰板,清了清嗓子,开始朗诵。
“颜回见仲尼,请行。曰:“奚之?”曰:“将之卫。”曰:“奚为焉?”……颜回曰:‘吾无以进矣,敢问其方。’
仲尼曰:‘斋,吾将语若。有心而为之,其易邪?易之者,皞天不宜。’”
“颜回曰:‘回之家贫,唯不饮酒、不茹荤者数月矣。如此则可以为斋乎?’曰:‘是祭祀之斋,非心斋也。’”
她的声音清脆如泉,在竹庐中回荡。
琥珀趴在石阶下,耳朵微微动了动,像是在听。
“回曰:‘敢问心斋。’仲尼曰:‘若一志,无听之以耳而听之以心;无听之以心而听之以气。听止于耳,心止于符。气也者,虚而待物者也。唯道集虚。虚者,心斋也。’”
小白念到这里,停了一下,似乎在思考。
“颜回曰:‘回之未始得使,实自回也;得使之也,未始有回也,可谓虚乎?’
夫子曰:‘尽矣!吾语若:若能入游其樊而无感其名,入则鸣,不入则止……’”
念完了一遍后,小白接着又读了两遍。
然后,捧着灵镜,陷入沉思。
片刻后,她抬起头,看向太渊,问道:“这道家的书里面,为什么要用那么多儒家的故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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