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3章 惊鸿病逝(2/2)
“佘余?”苏彧用手帕捂住嘴,手帕上全是血。
“他是毒士,不是谋士,只在乎利益,不在乎人心。”
苏彧说着,双手撑在榻上,手臂在剧烈颤抖,努力撑着身子坐起来。
亲卫想要扶他,被一把推开,枯瘦的手不知哪来的力气。
“扶我去案前。”苏彧的声音不容置疑,亲卫只好扶着他起身。
从榻边到案几,不过几步的距离,他们走了足足一盏茶的功夫。
案几上铺着宣纸,笔架上挂着一支狼毫,砚台里的墨早已干涸。
亲卫手忙脚乱地磨墨,手抖得墨汁溅了一桌。
苏彧坐在案前,颤抖着伸出手,握住了那支笔。
他的手在剧烈抖动,笔尖悬在纸上,怎么也落不下去。
那支轻若无物的狼毫,此刻重若千钧。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握住右手的手腕,想要稳住那颤抖。
两只手一起抖,抖得比之前更厉害。
笔尖在纸上戳出一个又一个墨点,像一串省略号。
苏彧死死盯着那张空白的宣纸,眼睛里满是血丝。
他想写的东西太多,奈何一个字都写不出来。
那只曾经写出过无数惊艳策论的手,现在连一个“苏”字都写不完整。
苏彧低着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笑容里满是苦涩。
房间里安静得落针可闻,只有窗外雪花落地的簌簌声。
忽然,他猛地咳了一声,一口鲜血喷在宣纸上,将那张空白染成触目惊心的红。
墨点被血浸透,晕开,像一朵朵盛开的红梅。
他的身体向前倾倒,额头重重磕在案几上。
笔从手中滑落,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墙角。
“先生!”亲卫惊呼一声,扑上前去,想要扶起他。
苏彧的身体已经软了下去,他的眼睛半睁着,目光穿过窗户,看向远方。
那个方向,是冀州战场,是他再也去不到的地方。
“告诉苏文……招安是死路,让他……”
话没说完,那双曾熠熠生辉的眼睛,彻底失去了光彩。
窗外的雪还在下,纷纷扬扬,将整个世界染成一片素白。
那株老梅终于撑不住了,花瓣被雪压断,飘落在雪地上,转眼就被掩埋。
亲卫跪在地上,浑身颤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那摊血迹上。
消息传得很快,不到半日,整个晋阳城都在议论苏彧之死。
“听说了吗?苏彧病逝了,就是那位惊鸿先生。”
“唉,天命军能有今天,全靠他运筹帷幄,可惜天妒英才。”
那个从起兵之初就跟着苏文和苏武的谋士,每一次都能在绝境中力挽狂澜。
从不贪恋权位,是个只知道埋头做事的人,甚至没能留下一封完整的遗书。
只有案几上那张染血的宣纸,还有上面那串墨点与血迹交织的痕迹。
像极了这个乱世,写满了未尽之言。
一个惊艳了并州的谋士,来去匆匆。
如同划过天际的一颗流星,光芒万丈,却转瞬即逝。
惊鸿一瞥,足以照亮半片天空,留给世人的,只有无限的遐想与深深的遗憾。
天命军彻底断绝另外一种可能,只能在招安的路上越走越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