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9章 秋巡(2/2)
弘光六年深秋已至,钦天监数次加急上奏,今年朔风早至,寒冬将比往年提前半月降临,江北、中原一带,不出一月便会普降大雪。
届时河道冰封、道路积雪难行,粮草转运、兵马行军、火器调配都会彻底陷入瘫痪,北伐大计将无从谈起。
若是不能在入冬前完成所有北伐部署,敲定各路军务、后勤、协同细节,就只能再等整整一年。
可满清内乱随时可能被强势一方平息,一旦错过这千载难逢的战机,再想收复北地,怕是难如登天。
正因如此,朱由崧不顾朝臣“圣驾不宜轻出”的劝阻,执意离京,亲巡江北诸镇。
行军打仗,打的从来都是后勤。扬州、淮安一线,是南明军事粮道、漕运的核心枢纽,一旦北伐开战,这里就是前线大军的后方根基,容不得半分疏漏。
朱由崧此番亲自巡视,便是要抛开地方官员的粉饰汇报,亲眼看一看新军操练实情、城防工事优劣、粮草储备状况、火器工坊产能。
朱由崧要随时能掌握敲定各路大军进军路线、粮草分批调配、防区衔接细节,把所有暗藏的隐患全都扼杀在出征之前,确保北伐一战功成。
“陛下,清晨江风刺骨,龙袍单薄,还请入华盖之下稍避,莫要受寒。”
大太监田成捧着一件雪白狐裘,轻步上前,语气满是担忧,生怕他的皇帝陛下染上风寒。
身后,内阁首辅袁继咸、军政院张国维、刑部尚书兼督饷尚书阮大铖、锦衣卫指挥使陈明遇等随行重臣,也纷纷躬身行礼,齐声劝谏陛下保重龙体,切莫在船头久留。
朱由崧任由田成把狐裘披在自己肩上,缓缓回头,目光扫过在场诸位大臣,沉稳有力的说道:“朕不过在船头站了片刻,尚且觉得寒意刺骨,可想前线将士,远驻关中、陇西、中原边关,日夜迎风冒雪,驻守边防,何等艰辛。”
“朕此番亲巡,便是要抛开虚礼,亲眼看清后方实务,体察边关疾苦,才能定下真正可行的北伐总攻之策。”他顿了顿,语气陡然加重,重申此行底线,
“诸位卿家们谨记,此次巡阅,不谈奉承客套那一套,只查朝政军务实务,扬州、淮安两处后方重镇,但凡有军务、粮饷、城防、漕运疏漏,即刻指出,即刻整改,哪怕是细微瑕疵,也绝不能姑息,绝不能耽误前线大军备战!”
“臣等遵旨!定不敢有半分隐瞒!”众人齐声领命,语气皆是郑重肃穆,再不敢有半分虚与委蛇。
内阁首辅袁继咸上前一步,敛去神色,轻声据实奏报:“陛下,扬州、淮安后方筹备,大体按陛下旨意落实妥当。扬州由留守总兵、江南漕运使联手驻守,地方官府、驻军各司其职。”
“各地官员皆谨遵陛下新政推行实务,沿江城池修缮、漕运河道疏通,均在稳步推进,从未懈怠;各类军需军械、粮草辎重也已造册归档,随时可启运前线。淮安作为粮草转运核心枢纽,官仓储备足额充足,漕运船队整装待发,粮道全程设兵护卫,整体畅通,可保障中原、关中各路大军粮草供给。”
话音落,军政院张国维立刻上前补充,语气严谨:“陛下,边关前线防务稳固,李定国将军坐镇西安,安抚关中百姓、整军备战,紧盯北地清军残部动向,五日一递加急军情,从未间断;李来亨将军驻守归化城,安抚陇西新附百姓、整顿边防隘口,牢牢把控西北防线;阎应元将军镇守洛阳,深挖壕沟、加固城墙、苦练中原驻军,把北伐前沿阵地打理得固若金汤。三路大军皆是厉兵秣马,士气高昂,只待陛下中枢一声号令。”
“朕要的不是大体无碍,不是无异常,而是万无一失。”朱由崧淡淡开口,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目光沉沉望向江北方向,“多尔衮虽死,可八旗铁骑根基尚在,清廷不过是陷入内乱,并非彻底覆灭,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前线后方,万万不可轻敌。”
众人闻言,心头皆是一凛,神色愈发严谨,再不敢有半分轻慢之心。
御驾龙舟顺着长江北上,一路舟行平稳,三日之后,稳稳停靠在扬州码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