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8章 幼虎立志(2/2)
“伤残的士卒在哪里?”他的声音不大,但很稳,“带我过去吧。”
饭富虎昌抬起头,看着他。
“在他们在困难中奋斗时我缺席了。恢复他们的士气——”武田义信的目光与老师对上,“我不能再缺席了。”
饭富虎昌盯着他看了几息。
然后,那张黝黑的、布满伤痕的脸上,浮起了一丝极淡的笑意。那笑意很短,短到几乎看不见,但确实存在。
“嗨。”
他站起身,走到武田义信身侧,微微侧身,引路。
两人一前一后,穿过御殿的回廊,往营地深处走去。
……
伤兵营地设在布施城西南角的一片空地上。说是“营地”,其实就是几顶破旧的帐篷,和一些用木板、草席临时搭起来的棚子。地上铺着干草,干草上躺着人,空气中弥漫着草药、脓血和汗臭混在一起的、刺鼻的气味。
几个随军的汉医正蹲在棚子在给伤兵截肢,那伤兵咬着木棍,浑身发抖,汗如雨下,却没有叫出声来。旁边的桶里,已经堆了好几条血淋淋的断肢,苍蝇嗡嗡地绕着飞。
武田义信走进棚子的时候,几个伤兵抬起头,看见是他,连忙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
“别动。”武田义信蹲下身,按住一个人的肩膀。
那人三十来岁,面色蜡黄,嘴唇干裂,左臂从肘部以下被纱布缠得严严实实,纱布上渗着暗红色的血。他的甲胄被脱在一边,堆在干草上,赤红色的甲片上还有暗褐色的血迹,是赤备的人。
“你叫什么名字?”武田义信问。
“回……回禀新屋形样……”那人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是在忍着剧痛,“在下……赤备……原……原三郎……”
“原三郎。”武田义信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伸出手,按在那人的右肩上,“辛苦了。你的胳膊,是为了武田家丢的。你养好伤之后,还能做事的田地,我给你安排。”
原三郎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的嘴唇哆嗦了几下,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发出一声含糊的、带着哭腔的“嗨”。
武田义信站起身,走向下一个。
一个接一个。他走过每一个棚子,蹲在每一个伤兵面前,问他们的名字,听他们说自己的伤,然后给出承诺——田地、俸禄、职务、抚恤。他的声音从最初的生涩变得越来越流畅,他的动作从最初的僵硬变得越来越自然。
他不是在演戏。
他是真的在记。
记这些人的名字,记他们的伤,记他们为武田家付出的一切。
饭富虎昌站在棚子外面,双手抱胸,看着他。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了,营地里只有篝火的微光,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他想起多年前,武田信虎也是这样,蹲在伤兵面前,一个一个地问名字,一个一个地给承诺。
然后,他又想起武田晴信——从来不蹲下来,他会站在高处,看着伤兵,说“你们辛苦了”,然后转身离开——当然,按后面会按捧发金沙,这没什么不好,但是……对于伤残无法奉公的武家而言,金子会不会坐吃山空,又会不会被同族侵吞?总没有主君安堵的田地踏实……
而面前这个少年,在学他的祖父。
当然,后来武田信虎把军役拉到那么高,又是另一回事情了。
饭富虎昌放下双手,深深地呼出一口气。夜风从千曲川的方向吹过来,带着水汽和泥土的气息,拂过他满是伤痕的脸。
远处,真田幸纲的身影从暮色中浮现,快步走来。他走到饭富虎昌身边,低声说了几句什么。
饭富虎昌的眉头皱了一下,然后松开。
他走进棚子,在武田义信耳边低语。
武田义信听完,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他站起身,最后看了一眼那些伤兵,然后转身,跟着饭富虎昌走出棚子。
“确认了吗?”
“确认了,带队奇袭我们的,是去年在近几连破安宅冬康以及三好长庆麾下一十三阵的越后名将长尾景虎。”真田幸纲回答道。
“好!我会报仇的!”武田义信坚定道:“另外,辛苦真田弹正,密切关注新投靠过来的的北信浓众动向!”
“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