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他的人际关系(1/2)
第二天清晨,冷千秋推开掌事府的门。迎面扑来一股极淡的油烟味——不是呛人的那种,是油锅刚热时飘出来的、带着葱花和鸡蛋的香气。
许长卿不在案牍前。他的笔搁在砚台上,摊开的卷轴用镇纸压着,墨迹已经干了,看样子是昨晚批到一半放下的。冷千秋走到案前低头看了看那份卷轴,上面写的是青山城今年冬天的木炭采购单。他在“数量”那一栏旁边用朱笔批了一行小字——“今年冬天比去年冷,多备三成”。她抬起头循着那股油烟味的方向望去,通往厨房的门虚掩着。
推开门,厨房里热气腾腾。灶台上架着一口铁锅,锅底还有一层薄薄的油,锅铲搁在灶沿上,铲面上沾着几粒炒过的米粒。案板上放着两个刚打好的鸡蛋,蛋壳还搁在旁边没来得及收。许长卿背对着门口,正弯腰往灶膛里添柴火。他把袖子挽到手肘,露出一截沾了几道锅底灰的手臂。
冷千秋靠在厨房门框上,双手拢在袖子里,安静地看着他。站了好一会儿,许长卿把锅铲拿起来翻了几下锅里的东西。炒饭的香气从锅中升腾而起,裹着蛋花和葱花的味道,在狭小的厨房里弥漫开来。他又往锅里撒了些盐花,又翻炒了几下,然后把炒饭盛进旁边的瓷盘里,端起盘子转过身来,看见冷千秋倚在门框上,脚步顿了一下。
“什么时候来的。”他把盘子放在案板上。
“刚来。”冷千秋看了看那盘炒饭,然后走进厨房,绕过许长卿,站在灶台前。灶台上还放着几个鸡蛋、一碟切好的葱花、半块老姜。她伸出手拿起锅铲,把锅铲翻了个面看了看,又放下来。
“教我。”她说。
许长卿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只是低着头,把灶台上散落的蛋壳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旁边的木桶里。她的动作很慢,每片蛋壳都捡得小心翼翼,像是在做什么很精细的事。木桶底已经铺了一层碎蛋壳,看样子她来的时候就已经在捡了。许长卿没有问“师尊你怎么突然想学做饭”之类的话。他只是从灶台上拿起另一个鸡蛋,放在她手心里。
“先学打蛋。力道要匀,不能太重,蛋壳碎了掉进碗里就不好挑了。”他站到她身侧,示范了一遍,动作放得很慢,把鸡蛋在碗沿上轻轻一磕,双手一掰,蛋液滑进碗里,蛋壳完好无损地留在手指间。冷千秋学着他的样子,拿起鸡蛋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力道轻了,蛋壳只裂了一道缝。她又磕了一下。这次正好。她双手掰开蛋壳,看着蛋液滑进碗里,蛋黄是金红色的,在蛋清里晃了晃,稳稳地落在碗底。她把空蛋壳放进木桶里,又拿起第二个。许长卿把筷子递给她,“顺时针搅。搅到蛋清和蛋黄完全混在一起,表面起一层细泡。”冷千秋接过筷子,低头开始搅蛋。她搅得很认真,筷子在碗里一圈一圈地转,每一圈的幅度都差不多。许长卿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也没有伸手帮她。他知道她不需要帮忙。她只是需要有人告诉她该怎么做。
搅好蛋之后,许长卿把火生旺,往锅里倒了一点油。油热了,他把葱花倒进去,锅里滋啦一声响,葱花的香气炸开,他把炒饭和蛋液依次倒进去,又加了一小撮盐。锅铲在他手里翻飞了几下,金黄色的蛋花和米粒混在一起,在锅里跳跃着,发出诱人的香气。他把炒饭盛进盘子里,放在一旁。
“该你了。”他把锅铲递给冷千秋。
冷千秋接过锅铲。铲柄还是热的,被他的手握得微微发暖。她学着他的样子,往锅里倒了油,等油热了,把葱花倒进去。滋啦一声,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然后反应过来,又往前迈回去。她把蛋液倒进去,蛋液在热油里迅速膨胀,边缘焦成金黄色的蕾丝边。她用锅铲翻了翻,有些手忙脚乱,有几粒米翻出了锅沿,掉在灶台上。许长卿站在旁边,帮她把掉出来的米粒捡进木桶里。
她把炒饭盛进盘子里。蛋花有些焦了,边缘带了一点深褐色,盐放得少了,入口有些淡。但米饭粒粒分明,葱花的香气也炒出来了。
“咸味不够。”冷千秋自己尝了一口之后说。
许长卿也尝了一口。“是淡了些。不过蛋炒饭淡了比咸了好。咸了没办法,淡了可以加盐。”他从盐罐里拈了一小撮盐,均匀地撒在盘子里,又用筷子拌了拌。冷千秋拿起筷子又吃了一口。这次刚好。
“下次我自己撒。”她说。
许长卿看着她,嘴角微微弯起来,“好。”
他们端着各自炒的蛋炒饭走出厨房,在掌事府临窗的那张小桌子上面对面坐下。冷千秋的盘子里是焦色的蛋花和淡味的米饭,许长卿的盘子里是金黄色的蛋花和咸淡刚好的炒饭。冷千秋吃了一口自己的,看了一眼他的,伸出筷子从他的盘子里夹了一小块蛋放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然后低下头继续吃自己那份。许长卿也伸筷子从她盘子里夹了一块焦蛋,嚼了嚼咽下去,什么都没说。
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吃着彼此的炒饭。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挪到西边,偶尔有弟子从掌事府门口经过,听到里面传出极轻极轻的碗筷碰撞声。没有人进来打扰他们。
第五十四章·剑穗
冷千秋注意到年瑜兮的剑穗换了,是在一个很普通的清晨。
那天她照例去掌事府。走到半路忽然想起许长卿昨天说过今天要去后山巡查灵脉,便折了个方向往洗剑池走去。洗剑池在藏剑峰和主峰之间的山坳里,是一片天然的清潭,潭水是从地下灵脉涌上来的,终年不冻。青山宗的弟子们喜欢在这里洗剑,说是潭水里的灵气能让剑刃更锋锐一些。冷千秋以前也来过这里,那是很久以前了。她记得那时候洗剑池边还没有铺石板路,只是一条踩出来的泥径,后来许长卿让人铺了路,又在潭边立了几块平整的石头,方便弟子们坐着休息。
她走到洗剑池附近的时候,远远看见池边站着两个人。许长卿背对着她的方向,青衫的袖口挽到手肘,手里握着一柄剑。剑身横在晨光里,他正低头用手指抹过剑刃,检查上面有没有缺口。年瑜兮站在他旁边,暗红色的劲装在晨风里轻轻飘动,她的红发没有像平时那样高高束起,而是编成一条松散的辫子搭在肩前。她正低头解腰间的剑穗。那根剑穗已经很旧了,原本的颜色大概是红的,被风吹日晒褪成了浅灰,穗子的末梢磨得稀疏不齐。她把旧剑穗解下来放进袖子里,从怀中取出一根新的。新的剑穗也是红色的,比原来的更深,是那种接近朱砂的暗红。穗子的编织手法很特别。
冷千秋远远看着,发现年瑜兮把那根新穗系上剑柄的时候,许长卿的动作停了一下。他侧过头看了看那根穗子,又看了看年瑜兮。年瑜兮没有看他,低着头认真地系着穗结,手指翻动间穗尾的流苏在晨光里轻轻晃荡。
年瑜兮把那根穗子绑好,用手指拨了拨穗尾,确认结打得够紧,然后抬起头对许长卿说了一句话。隔得有些远,冷千秋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但她看见许长卿把剑还给年瑜兮的时候手指碰到了年瑜兮的手指。两个人对视了一瞬,年瑜兮先移开了目光,她低下头,用手背轻轻擦了一下脸颊——大概是清晨的露水沾到了脸上。但冷千秋看见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那个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她刻意在看,根本不会注意到。
冷千秋没有走过去。她站在那棵老松后面,安安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许长卿和年瑜兮并肩在潭边那块最大的青石上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一个手掌宽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能听见彼此说话,又不会碰到对方。许长卿把手里的剑横在膝上,侧过头对年瑜兮说着什么。他的声音不高,冷千秋只能隐约听见几个字。年瑜兮听着,偶尔点点头,偶尔回一两句,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条新剑穗的尾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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