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0章 巡边之谋,姻亲之思(1/2)
齐政的震惊乃是实打实的,并没有丝毫伪装。
因为他着实没想到陛下此番驾临,真正想跟他商量的竟是这样一个事情。
在回来的路上,谨慎多智的他当然曾经多次想过,回京之后可能会发生些什么。
他想过原本的朝堂旧势力们,或许会不愿意看到这些新的军功派坐大,从而抱团对抗,阻挠封赏,甚至以什么别的方式来分润乃至夺取功劳;
他也想过,西凉人可能会成为权力斗争的核心,引出更大的动乱;
甚至,他还想过曾经对他信任有加的陛下有没有可能看着外忧内患尽消,担心他功高震主,从而选择飞鸟尽良弓藏......
可他是真没有想到,陛下竟然会提出在这个时候去巡视汉地十三州和西北之地。
不过以他如今的心性,震惊只持续了极短的时间,他便缓缓收敛了思绪,陷入了认真的思索。
启元帝见状也不催促,他知道自己的提议非常突然,也事关重大,必然要给齐政时间,让他好好消化。
过得片刻,齐政缓缓抬头,看向启元帝。
“陛下,请恕臣直言,此事或许并非为明智之举。”
启元帝似乎对齐政的反对并不意外,平静地看着他,知道齐政必有解释。
果然,齐政接着解释道:“陛下亦知,汉地十三州沦丧异族铁蹄之下百年,百姓饱受欺凌,衣冠风俗皆不复为华夏,如今刚刚回归中原正统,各级机构重建,诸般改革推开,一切都才开始不久。”
“而西凉之地更是才纳入我朝之怀抱,朝堂任命的许多官员甚至都还未到任。府库空虚,政务不畅,千头万绪,百废待兴。在这样的情况下,若陛下出巡的消息传开,会是何场景?”
“地方官员为了迎接圣驾,逢迎陛下,极有可能压榨百姓,亦或荒废政务,有劳民伤财之嫌,有民心动荡之忧,此举与陛下和朝廷所定下的与民休养、徐徐图之的策略相违背。”
他深深一拜,“故臣以为,此事或非明智,还望陛下三思。”
启元帝闻言,不仅没有生气,反而点了点头,“关于此事,朕觉得你的担忧很对,朕也喜欢你直言不讳的样子,也只有你才会如此的大胆而公正地劝谏朕了。不过......”
他顿了顿,开口道:“你说的这一点,朕其实也有过考虑。”
他看向齐政,“朕不否认会出现你说的这样的情况,但朕对此也有一些准备和想法,你正好也帮朕参详一番。”
他站起身来,缓缓踱步,“朕的考虑有这么几点。”
“首先,朕前往北境和西北,非为夸功炫耀,而是为了安抚民心。这些地方正是百废待兴之际,欲行大政,首要在民。诚如你方才所言,要将这些地方彻底消纳,就需要让这些地方的百姓,成为一个真正的大梁人。”
“那谁最能够给他们吃下这颗定心丸呢?谁又能表态让他们真正彻底地相信这个未来呢?只有朕,朕当着他们的面开了口,他们也才有安心归附的信心。”
“其次,如你所言,两地沦丧百年,风俗习惯、地方民情、山川物产,皆有深刻变化。朕若不能亲见,不解不知不明真实情况,后续为之而制定的许多政策,便可能有失当之处。故而此番朕去亲自一见,便能有所得,于接下来的朝政也是有益的。”
“最后,针对你所担心的劳民伤财,地方敛聚以迎接圣驾的担忧,朕会提前派使者,在朕之前去往各地,明令地方主官,勿要铺张浪费,更不得扰民生乱。”
“当然,朕也知道,在千载难逢的所谓机会之下,绝对有人会不听不管,试图博取朕的欢心。但你放心,朕会坚守自己的本心,不会迷失在歌功颂德之声中堕入奢靡。若真遇上了这等人,便由朕亲自将其揪出来,施以惩戒。”
说到这儿,启元帝淡淡一笑,“这也算是朕所给出的一个考验了,似这等罔顾朝堂和朕的命令之人,现在揪出来。总会比将来欺上瞒下,酿成大错之时更好吧?而至于其间若有百姓士绅利益受损之事,朕亦会秉公处置,予以弥补。”
听到这儿,齐政心头恍然。
他明白了陛下的意思,同时他也不得不认可了陛下的思路。
比如地方官员压榨百姓以逢迎皇帝之事,在陛下先行明旨,同时又命使者严令的情况下,若有人还敢这么做,那确实便能证明这官员之心,陷于逢迎,又失令行禁止之心。
倘若能提前处置,也算是可以减少未来的一些隐患,换上更合适的人手,对地方的治理,也能起到不少正面的效果。
而至于对百姓的伤害......
如健康一样,恒定地拥有并不会让人产生多少的珍惜,但若是让他们失去之后再重新得到,那他们便会对帮助者生出浓浓的感恩戴德。
这等事情若得传开,对陛下的名声和对民心的聚拢,也是极有好处的。
想到这儿,他不由暗自感慨,陛下的权术如今真是愈发高明了。
这一番话若说有什么问题,那唯一的问题就是,陛下有没有可能说得好听却做不到。
按照齐政对启元帝的理解,那是不会的。
故而,齐政闻言缓缓道:“如今海上走私被严打禁绝,因海贸之利,又得北面赔偿,朝廷府库充盈,可以轻松支持陛下巡边之举。若陛下对此事已有详细的思量与安排,臣方才的担忧便多虑了。”
“只是臣还有一个疑问。”他看着启元帝,“待陛下离京之后,这国事该如何处置呢?”
启元帝直接开口,显然是早就准备充分了,“朕出巡之后,由太后听政,同时政事堂和你辅政。军国大事派使者往来三日一传即可。朕此行朝中重臣之中,会带着赵安之和顾鸿,六部尚书之中,带走吏部、户部、刑部三位尚书,另外,礼部、工部、兵部各带一位侍郎,外加都察院一位都御史。”
他笑着对齐政道:“相信母后和你能够替朕掌握住朝中的局面。同时,有白圭、宋西山和李紫垣帮你,朕也放心,国事应当无忧。”
齐政点头,“那陛下的意思是要尽快调整他们的职司,让白圭卸掉户部的差事,让李紫垣卸掉吏部的差事?”
启元帝嗯了一声,“是的,后日的大朝会上,朕会先定下此事,人选朕已经定下了。”
齐政对这个倒没有在意,反正对现在的他而言,在没有扩张自己势力的前提下,一个尚书人选无足轻重。
只不过,他的面色依旧有些迟疑,“臣还是担心陛下的身子,此行路途遥远,奔波不已,劳累不堪......”
启元帝叹了口气,目光真诚地看着齐政,“你我之间,一路走来,朕也不想瞒着你。想必你也看出来了,朕的身子越发地不好了,先前听了你的话,减少了许多爱吃的糕点,只是也只是堪堪稳住了病情。”
他看着窗外,面露缅怀之色,“你知道吗,朕也曾是个马上将军,曾经和凌岳一起提枪跃马,厮杀疆场的,趁着现在身体还好,去走一走,看一看,否则此生怕是没有机会了。”
听到这话,齐政知道自己再怎么劝也没用了。
既然如此,他也十分利落地点头,“既然陛下心意已决,臣唯有竭尽全力,替陛下稳固好朝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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