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9章 半颗橘子(2/2)
浑身是血冲到接应点,等了她整整一夜。
雨下得跟今天一样大。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等到天都亮了,她没来。
他把额头抵在冻硬的地面上,
喉咙里挤出一声不像人发出的声音。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失控,也是最后一次。
他恨,恨到撕心裂肺。
更是恨到在那东躲西藏的日子里,断绝了一切与丫头的联系。
直到...决定躲入海上监狱的最后一个月,
丫头终于找到了他们,
可....短短几年,
曾经那个开朗活泼,那个纯洁无瑕的丫头,
已经是被折磨的不成人样。
她迅速衰老,老到几乎认不出来。
那双会说话的眼睛,只有昏沉的污浊。
她说出了一切,道尽了一切。
那一晚...她拼尽全力的赶了过来,却是差点将自已送入万丈深渊。
她说...她还有个儿子。
她说...她的失约,
一定会在一切都处理完后,尽数弥补。
哪怕是送出这条命。
【鬼屋】七人在一个月后躲入海上监狱,
等待着重归天日的复仇,
也等待着与丫头再度携手的到来,
可...他用二十年等待着一个早已不存在的人。
走出监狱的那一天,
他第一时间便尝试去寻找,去履行当年的约定。
可等来的...却是麦德坤那句不咸不淡。
“雪舞?听着好像有点耳熟,我来帮你问问。”
麦德坤动用了很多的关系,用了将近三天的时间。
直到那句惨死北极冰原。
直到泰国一战,体毒曝光,
他一直都在奇怪,奇怪周渡的那双眼睛为何如此不忍对视。
他明白了,一切都明白了。
故人之子,当有故人之姿。
他决定最后拼一次。
不是复仇,不是利用,跟周渡无关。
他就是想在这条七十多年的老命上最后再自已选一回。
明知会失败,明知会死,
不在乎,不留遗憾。
嘴角往上翘了翘。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
是真真切切的,
从已经快要停跳的心脏深处翻上来的笑意。
因为他又看见她了。
不是幻觉。
他知道是幻觉,但他不在乎。
她站在当年失约的雨夜,
不属于夜晚的阳光照耀而下,
雪白长裙,逆着光,长发披肩。
“老东西,”她说,“约定依旧?”
佛爷的嘴唇张开了。
雨水灌进来,和喉咙里的血沫混在一起。
声音从胸腔最深处挤出来,
轻得像是气泡在往上浮,轻得像是枯草被风吹过。
“依旧。”
横跨了三十年的约定,
当年的忘年之交...终于是在这一刻跨越时空,完成了最后的终结。
嘴角的笑还挂在那里,
瞳孔里的光一点点地暗下去,最后熄了。
佛爷没有闭上眼睛。
眼睛半睁着,朝着天空的方向。
那张凶悍了一辈子,冷漠了一辈子,无色无味了一辈子的脸,
最后的定格不是凶,不是冷。
那些被藏在壳里藏了七十多年的东西。
那个郊区荒野上的火光,那半颗橘子的甜味,
那已经无法面对面履行的约定,
那个等了她一整夜的雨夜,那二十多年的不甘和释然。
全在最后的几秒钟里从眼角,从嘴角,从每一道皱纹的沟壑中溢了出来。
它们还没来得及被人看见,
就和他的最后一口气一起散在了外蒙大平原的暴雨里。
佛爷走了。
暴雨不停地浇着这片浸透血与水的土地。
积水的洼地里,
那双半睁的眼睛望着天穹,
雨水落进去,又从眼角淌下来。
像是他在替自已流这辈子唯一一滴泪。
在他的手边,
几朵不知名的小白花被暴雨砸了许久,竟然没有折。
就那么在泥浆和血腥气里轻轻地晃着。
不知从哪里来的一线极淡的光泽,
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正落在那几朵花上。
........
s:今日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