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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5章 《龙潭水库 7》(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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脚步声停了。

我感觉到一股凉意从我正前方漫过来,像有人打开了一扇冰库的门。那股凉意里带着那股我熟悉的腥味,但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浓,浓到像有什么腐烂的东西就站在我面前,离我不到一臂的距离。

周姑说话了,还是那种平平淡淡的语气:“陆怀山,你在水下七十四年,攒了多少业你自己清楚。我今天来不为超度你,不为镇压你,不为灭了你,我今天来,就是要你一句话。”

沉默。

那股凉意在原地停留了很久,久到我以为它不会回答了。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从我正前方不到一米的地方传过来,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像是从水底二十米深处翻涌上来的闷响:

“说什么?”

只有两个字,但这两个字像两块石头砸在我的胸口上。不是因为害怕,是因为这个声音我听过——在那滩水里,在镜子里,在无数个我以为只是噩梦的夜晚里。这个声音跟了我二十一年,从我发现它的第一天起,它就已经在了。

周姑说:“说他。”

我知道“他”指的是谁——不是陆怀山自己,不是棺材里的那个,不是龙王女儿,不是任何一个在龙潭水库里困了几十年的魂。周姑说的“他”,是那个更早的、没有名字的、在所有人来之前就已经在那个潭里的东西。

沉默又持续了很久。

然后陆怀山笑了。

那种笑声我听过,在我奶奶家的床上,在柴刀砍退棺材里那个东西之后。低低的,沙哑的,像砂纸在粗糙的木板上慢慢蹭过去。但这一次,这个笑声里多了一些东西——不是恐惧,不是愤怒,而是一种我无法准确描述的、类似于“解脱”的东西。像一个背负了太久的重担终于可以放下来了,像一把锁了七十多年的锁终于被人捅开了。

“他在水里,”陆怀山说,“在潭底。不在祠堂里,祠堂是他后来的事。在潭底,有一个洞,洞里有他的像。石头雕的,这么高——”

话音未落,我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猛地推了一下,整个人往后退了两步。不是有人推我的身体,是有什么东西从陆怀山的方向朝我涌过来,像一股水流,把我整个人往后推。我本能地想睁眼,但想起周姑的话,死死地闭住了眼睛。

“别动!”周姑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我从未听过的严厉。

那股水流从我身体里穿过去了。像有一只手伸进了我的胸腔,在我的五脏六腑之间摸索了一下,然后抽了出去。那种感觉不是疼,是比疼更可怕的一种——被侵入的感觉。就像你的身体不再是你一个人的,有一双不属于你的手在你的皮肤

那只手找到了。

它从我舌根底下抽走了什么。

我猛地感觉到嘴里的符纸不见了,不是我自己吐出来的,是被什么东西从我的舌根底下抽出去的,像从书架上抽走一本书一样干脆利落。符纸从我嘴里离开的那一瞬间,我尝到了一股铁锈味,鲜血从牙龈渗出来,顺着嘴角往下淌。

张先生惊呼了一声,但被周姑一声喝住了:“别动!站着!”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全新的声音。

不是从水底下传上来的,不是从陆怀山的方向传来的,是从我自己的身体里传出来的。在我的胸腔里,在我的腹腔里,在我的颅腔里,有一个声音在说话。那个声音不是任何语言,甚至不是任何声音,它是一种原始的、纯粹的震动,像大地在裂开之前发出的那种低沉的轰鸣。我听不懂那个声音在说什么,但我感觉到了那个声音的意思。

它在念我的名字。

不是“林述”,而是比我名字更古老的、更本质的一个称呼。它念的不是我父母给我取的名字,它念的是我在成为“林述”之前、在我还是那个在母亲肚子里七个多月时在水边摔了一跤的胎儿之前,就已经存在的一个称呼。它认识我,比我自己认识自己还要早。

周姑的声音在我耳边炸开了,这一次不是平淡的语气,而是像一道闪电一样劈开了那股低沉的轰鸣:

“你不是他!你不是他的命!你是他自己的!你给我回去!”

咣当一声,有什么东西摔在了地上。

我感觉到脚底下的坝面猛地一震,像有什么巨大的东西从水底撞上了大坝。混凝土坝体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那种声音我只在纪录片里听过——大型水坝在承受超过设计标准的压力时,混凝土内部会产生这种令人绝望的、像是在哭一样的声响。

然后湿气散了。腥味淡了。那股凉意像潮水一样退去,从我的脚边、膝盖边、腰间、胸口,一层一层地退下去。退到最后,我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我面前经过,很近,近到几乎贴着我的鼻尖。它经过的时候,我闻到了一股干枯的、陈旧的、像很多年前晒干的草药一样的味道。不是陆怀山的味道,不是棺材里的那个人的味道,是那个更古老的、没有名字的东西的味道。

它从我身边走过去了。

走向了水库的方向。

风吹过来,腥味彻底散了。取而代之的是夜晚该有的味道——湿润的泥土、青草、远处人家烧柴火的烟味。那些味道很淡,很轻,在这个深秋的夜晚里像一层薄薄的面纱,慢慢地覆盖在我被汗水浸透的脸上。

“可以睁眼了。”周姑说。

我睁开眼睛。

坝面上空无一人。没有陆怀山,没有那个棺材里的人,没有龙王女儿,没有合唱团一样的众魂。只有周姑、张先生和我。周姑站在我前面两步远的地方,手里握着那把斧头,斧刃上有一道深色的痕迹,不是血,是一种我说不上来的黑色液体,在车灯的光线下反射出一种不真实的油亮。张先生蹲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条白布,白布上面有一些我看不懂的符号,像是用什么东西写上去的,隐隐约约地在空气里散发着最后一丝温热。

“结束了吗?”我问。

周姑看了我一眼,把斧头收进帆布包里,拉好拉链。她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转过身面朝水库,站了很久。她站的那个姿势不是在看什么东西,而是在听。

风从水库方向吹过来,这一次是干净的,没有腥味,只有水的淡淡的、清冽的气息。

周姑转过身来,看着我。

“结束了,”她说,“但也开始了。”

“‘结束了’是什么意思,‘开始了’又是什么意思?”

周姑把帆布包的带子往肩上提了提,朝面包车的方向走了两步,然后停下来,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话。

“结束的是你被借的命。开始的是你自己的命。”

“以前你是替它活的,从今天开始,你替你自己活。”

她拉开车门,上了车。张先生把白布收好,塞进后备箱,拍了拍我的肩膀,什么都没说。

面包车的尾灯在黑暗的坝面上划出两道红色的弧线,渐渐地变小,变远,最后消失在路的尽头。

我站在大坝上,身后是漆黑的水库,面前是空无一人的公路。

风吹过来,没有腥味。

我想起周姑说的那句话——“你替你自己活。”

我活了二十七年,到今天才知道,以前的我不是我自己。

那我是谁?

风没有回答。水库没有回答。夜色像一块巨大的黑色丝绒,裹住了这个世界上我暂时还找不到答案的那一部分。

但至少有一件事我确定了。

今晚之后,我终于可以安心地睡一觉了。

不用铜镜,不用柴刀,不用符咒。

只有枕头和被子的那种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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