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5章 《红衣小女孩》(2/2)
我说不知道,从二婶家出来的时候看了她家墙上的钟,快十一点半了。
我妈听完,跟我爸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眼神我这辈子忘不了,里面有一种我说不清的东西,不是害怕,是那种——怎么说呢,是认命。就像他们一直在等什么事情发生,终于等到了。
那天晚上我妈让我跟她睡。半夜我迷迷糊糊醒过来,听见她在黑暗里跟我爸小声说话,我只听见一句:“她就看见那个了。”
我爸沉默了很久,嗯了一声。
第二天小年,我妈破天荒地没让我出门。她把那碗豆包原封不动地端去供在了灶王爷跟前,又翻出一沓黄纸,纳着鞋底的针在手指上扎了一下,用血在黄纸上画了几个我看不懂的符,贴在了门口和窗户上。
我问她干啥呢,她说不干啥,过年了,讨个吉利。
我后来才知道,那天夜里我爸妈去大坑看过之后,第二天一大早就去找了村头的王瞎子。王瞎子是我们村算命的,其实不瞎,就是老眯着眼,看着跟睁不开似的。我妈把这事一说,王瞎子掐着指头算了半天,问我妈一句:“那闺女是不是属蛇的?”
我妈说,是。
王瞎子点了点头,说,那就对了。“蛇见红”,这桩事算是让她撞上了。他说那个穿红衣服的小孩不算是“脏东西”,是“地气”化的,也许就是坑里的一股怨气,到了时辰就出来蹦跶一回。平时没人看得见,偏巧让我这个属蛇的给撞上了,属蛇的人眼睛“阴”,能看见不该看见的东西。
他还跟我妈说了一句让我妈好几年睡不好觉的话:“你家这闺女,这辈子眼睛都清理不干净了。”
后来我长大了,上了高中,读了大学,离开村子去了城里。这件事我很少跟人提起,因为说出来别人也不信。有时候我自己都在想,那天晚上到底是不是我看花了眼。冬天的夜里,月光底下,也许是树影,也许是枯草被风吹得晃了一下,我一个小孩子想象力太丰富了,就把那一瞬间想成了一个穿红棉袄的小孩。
但每一次我快说服自己的时候,就会想起那天晚上我妈攥着我的那只手,那个力道,那种紧。
没有人会因为小孩子看花了眼,就把自己的手指扎破了用血画符贴在窗户上的。
没有人。
去年过年回了趟老家,村里变化很大,那条路早修成了水泥路,大坑也被填了大半,剩下的那点成了垃圾堆。我站在坑沿上看了好一会儿,我妈从院里出来喊我吃饭,看我站在那儿,脸色一下就变了。
她走过来,跟我并排站着,也往坑里看了看。
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突然开口说了句话,声音不大,像是跟自己说的:“你那天晚上说那个小孩儿,扎着两个朝天辫。”
我说,对。
我妈闭了闭眼睛,跟我说了一个我从不知道的事。她说,她小时候,这个坑还不叫坑,是个水塘。有一年夏天,村里有个三岁的小女孩在水塘边玩,一头栽进去淹死了。小女孩平时就爱穿红衣服,她妈给她扎了两个朝天辫,用红头绳缠的,扎得紧紧的,村里人都记得。
小女孩死的那天,正好是腊月二十三,小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