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礽穿胤礽2(2/2)
“放下。”胤礽头也没抬。
何柱儿把茶盏放在桌角,垂手站在一旁,等着吩咐。他是康熙派来伺候太子的,已经有好几年了。这几年太子浑浑噩噩,脾气时好时坏,他也跟着提心吊胆。可今天,太子从乾清宫回来之后,整个人像是换了芯子——不是那种突然发疯的换,是那种……说不清的、沉下去的换。
“何柱儿,”胤礽忽然开口,“你跟着我几年了?”
何柱儿一愣,忙道:“回太子殿下,奴才康熙四十二年就来毓庆宫了,到今年,整四年了。”
四年。胤礽心里默默算了一下。上一世,何柱儿被康熙派来伺候他,已经是康熙六十一年的事了。那时候他已经被圈禁了将近十年,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何柱儿来的时间不长,可对他忠心耿耿,替他传过信、递过话,还替他挨过打。后来他被毒死在咸安宫,不知道何柱儿怎么样了——大概也没落得好下场。
这一世,何柱儿来得早,而且……
胤礽抬头,目光扫过窗外。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吹过树梢的声音。
“没有眼线。”他在心里确认了一遍。“这一世的康熙,居然没有在毓庆宫安插眼线。”
上辈子,毓庆宫到处都是康熙的人。他吃什么、喝什么、见什么人、说什么话,康熙一清二楚。他连宠幸自己的妻妾都要走大半个皇宫,路过乾清宫让康熙看见。那叫“信任”吗?那叫“监视”。可这一世,他居然可以大摇大摆地去和郑春华私通——虽然他没去——这说明什么?说明毓庆宫根本没有康熙的眼线。
一个没有眼线的毓庆宫,对上辈子的胤礽来说,是想都不敢想的。
“何柱儿,”胤礽把那张纸折好,塞进袖子里,“你趁夜,把这个送去八贝勒府,亲手交给老八。”
何柱儿接过纸,手微微抖了一下,可他没有多问,只是低声应了一句:“嗻。”
“告诉他,”胤礽端起茶盏,轻轻呷了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一件日常琐事,“皇阿玛让老四追讨欠款,这是准备让老四当来俊臣。老四时日无多了。”
何柱儿的手抖得更厉害了,可他还是没有多问,只是把纸揣进怀里,躬身退了出去。
门关上,屋里只剩下胤礽一个人。他靠在椅背上,闭上眼,开始梳理这两辈子的不同。
“第一,皇帝不一样。”上辈子的康熙,精明、多疑、掌控欲极强。他可以在你笑的时候看出你心里在想什么,可以在你哭的时候判断你是真心还是假意。他安排的眼线遍布后宫、前朝、皇子府邸,没有人能瞒过他。可这一世的康熙……居然连毓庆宫都不管。
“第二,兄弟们的状态不一样。上辈子,老八还没长大的时候就开始结党了,老九、老十、老十四都是他的人,朝中“八爷党”声势浩大,连皇阿玛都忌惮三分。可这一世的记忆里,老八似乎还没有那么大的势力,老九、老十也还只是跟着起哄,虽然名望高,但没有形成真正的“党”,没掌握武装力量,谈何政党?至于老四……上辈子的老四,是个躲在暗处的猎人,所有人都以为他是“怂包”,躲在圆明园当“天下第一闲人”,根本不会凑上去找死,当什么“孤臣”,可最后咬死所有人的就是潜伏多年的老四。这一世的老四,似乎蠢得厉害,被康熙当刀子用,还自认为是重任在肩。”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这个世界的逻辑,不对。”
胤礽睁开眼,看着头顶的房梁。上辈子的世界,有上辈子的逻辑。康熙精明,所以他能坐稳皇位;太子强势,所以康熙忌惮他;兄弟们结党,所以朝堂上风起云涌。每一步,都有因果,都有逻辑。可这个世界的逻辑是什么?
康熙“福至心灵”地让老四去追欠款。康熙“突然想到”让老四去办这办那。老四明明在得罪人,康熙却说这是“培养”。太子明明在变蠢,康熙却只是叹气说“不争气”。
“这不像一个真实的世界。”胤礽在心里说,“这像……一出滑稽戏。”
他想起自己刚醒来时,脑海里冒出的那个念头——“这一世的康熙不太聪明”。现在他觉得,不是“不太聪明”,是“戏剧性的愚蠢”。这个世界的所有人,都像是降智了,康熙要蠢,要为了炫富借国库银子给文武百官,胤禛要蠢,被当酷吏用还要觉得高兴,而他自己…原本也蠢,居然会想着去私通郑春华?
可他现在不想按剧本走了。
窗外,夜色渐浓。何柱儿应该已经出了宫门,正往八贝勒府赶。胤礽不知道老八收到那张名单和那句话之后会怎么想,会怎么做。但他知道,老八是个聪明人。聪明人收到一张欠款名单,又听说“老四时日无多了”,会自己算账。
老八不需要做什么。他只需要等。
等老四把满朝文武得罪光,等所有人都在背后骂他“酷吏”“刻薄”,等康熙在“消耗”完他之后,把他像抹布一样扔掉。
而胤礽,只需要坐在毓庆宫里,喝着茶,等着看戏。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夜风吹进来,带着初夏的温热,也带着远处隐约的虫鸣。
上辈子,他被圈禁在咸安宫,连窗户都不让开。这辈子,他站在毓庆宫的窗前,自由得像一只刚出笼的鸟。
可他知道,这只鸟还没有真正飞起来。老四还在蹦跶,康熙还在“福至心灵”,兄弟们还在各怀鬼胎。他需要一步一步,把上辈子的账,一笔一笔地算清楚。
“不急。”他对自己说,“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