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7章 浣衣局寒,微尘初落(1/2)
入秋的雨总带着股浸骨的凉,李萱将冻得发僵的手往袖子里缩了缩,木槌砸在湿衣上的力道却没减。浣衣局的青石板缝里积着皂角沫,混着雨水漫过脚背,冷得像冰碴子往骨头里钻。
“动作快点!”管事的张嬷嬷提着藤条走过来,鞋跟碾过李萱刚洗净的宫装,“郭宁妃的云锦裙要是误了时辰,仔细你的皮!”
李萱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波澜。这是她入宫的第三个月,从应天府的破庙辗转到皇宫,原以为能离朱元璋近些,却被分到这浣衣局做最苦的杂役。前世居于高位时,她何曾亲手洗过衣物?可如今指尖磨出的血泡结了痂,倒让她想起皇觉寺外那个冬天,给朱元璋洗补丁摞补丁的僧衣时,也是这样刺骨的冷。
“姐姐,歇会儿吧。”旁边的青禾偷偷塞给她半块干饼,这姑娘是上月被卖进宫的,因手脚笨总被欺负,是李萱替她挡了回张嬷嬷的藤条,从此便寸步不离地跟着,“听说今天有新米,说不定能喝上热粥呢。”
李萱咬了口干饼,粗粝的麦麸剌得喉咙发疼。她望向院墙上探出的宫檐,那里是通往养心殿的方向。十年来,她从皇觉寺到濠州,从滁州到应天府,一路追着朱元璋的脚步,可真到了这宫墙里,却连他的影子都没见过。
“发什么呆!”张嬷嬷的藤条抽在旁边的木盆上,水花溅了李萱一脸,“吕氏娘娘宫里的褥子还没晒,去把那几床搬到南墙根!”
李萱赶紧放下木槌,抱起沉甸甸的褥子往南院走。刚过月亮门,就见几个宫女围在井边争执,为首的是吕氏宫里的掌事宫女翠儿,正揪着个小宫女的头发骂:“敢偷娘娘的银簪子,搜出来看我不剥了你的皮!”
那小宫女哭得浑身发抖,怀里的衣物散落一地,露出件眼熟的素色襦裙——是马皇后宫里的样式。李萱脚步一顿,前世她与马皇后斗了半生,太清楚这位皇后的手段,她宫里的人怎会偷吕氏的东西?
“嬷嬷,这簪子许是掉在别处了。”李萱放下褥子,声音平静得像没起波澜的水,“昨儿我见翠儿姐姐在井台边梳过头,要不要再找找?”
翠儿斜睨着她,眼里满是轻蔑:“哪来的贱婢,也配插嘴?”话虽如此,却还是朝井台走去,踢翻了旁边的洗衣篮。
银簪子果然从篮底滚了出来,沾着些皂角沫。小宫女哭得更凶了,翠儿却面子挂不住,狠狠瞪了李萱一眼:“多管闲事!”甩甩袖子带着人走了。
“谢……谢谢姐姐。”小宫女抽泣着道谢,李萱认出她是马皇后宫里的二等宫女,名叫春桃。
“快回去吧,仔细误了差事。”李萱帮她拾掇起衣物,指尖触到她袖口时,摸到个硬邦邦的东西——是块雕着桃花的木牌,这是马皇后赏赐心腹的信物。
春桃脸色一白,慌忙将木牌塞进怀里,匆匆行了个礼便跑了。李萱望着她的背影,眉头微微蹙起。吕氏与马皇后虽表面和睦,暗地里却争斗不休,这次栽赃怕不是偶然。
“姐姐,你帮她干啥?”青禾跑过来,手里拿着个豁口的碗,“翠儿她们回头肯定找你麻烦。”
李萱捡起地上的干饼递给她:“吃吧,麻烦总会来的,躲不掉。”她心里清楚,这后宫就像个巨大的漩涡,哪怕是最卑微的尘埃,也迟早要被卷进去。
果然,傍晚分发口粮时,翠儿带着人堵在了浣衣局门口。她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婆子,手里还拿着捆麻绳。
“就是她!”翠儿指着李萱,尖声道,“张嬷嬷,这贱婢偷了吕氏娘娘的丝线,还敢顶撞我,依我看该拖去慎刑司好好审审!”
张嬷嬷捋着袖子上的肥肉,眼神在李萱身上打转。她早就看这新来的不顺眼,明明是最低等的杂役,却总透着股说不出的沉静,不像其他姑娘那样阿谀奉承。
“搜!”张嬷嬷一挥手,两个婆子立刻扑上来。
李萱站着没动,任由她们翻自己的包袱。除了几件打补丁的衣裳和半盒草药,什么都没有。翠儿不甘心,亲自上前撕扯李萱的衣襟,却扯出了她贴身戴着的玉佩残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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