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5章 天良鸟(2/2)
凤九看着远处那只在晚霞中飞舞的鸟,沉默了片刻,然后说:“我喜欢你。”
上官乃大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看着凤九的侧脸,晚霞照在她的脸上,将她的脸染成了淡淡的红色。她看着远方,没有看他,但他的手握住了她的手,两只手握在一起,很紧。
“我也喜欢你。”他说。
凤九的嘴角微微上扬,但她没有笑出来,而是维持着那副高傲的表情,轻轻“嗯”了一声。
小极飞回来了,落在上官乃大另一边肩膀上,歪着头看着他们握在一起的手,金色的眼睛中满是好奇。它伸出爪子,试图抓住他们的手,但抓了好几次都没抓住,急得咕咕直叫。
上官乃大和凤九同时笑了。笑声在海风中飘荡,小极也跟着叫了几声,像是在跟着笑。
夕阳西下,晚霞渐渐褪去,夜幕降临。星星一颗一颗地亮起来,像无数双眼睛在天空中眨。小极第一次看到星星,兴奋得不行,从上官乃大的肩膀上飞起来,朝着星星飞去,好像想摘一颗下来。它飞得很高很高,高到变成一个小小的黑点,然后飞回来,落在上官乃大的肩膀上,咕咕地叫着,像是在说“太高了,摘不到”。
上官乃大笑着说:“星星摘不到的。”
小极歪着头,不依不饶地又叫了几声,好像在说“一定能摘到,你等着”。然后它又飞起来,朝星星飞去,飞了一会儿又回来,反反复复,乐此不疲。
凤九看着那只傻鸟,忍不住说:“它跟你挺像的。”
“哪里像?”
“一样倔。认定了一件事就死磕,不管多难都要去做。”
上官乃大想了想,发现她说的好像没错。他确实很倔,认定了的事,十头牛都拉不回来。去极北之地是这样,去归墟是这样,去三界国是这样,种种子是这样,现在养鸟也是这样。
“倔一点不好吗?”他问。
“好。”凤九说,“不倔,就不是你了。”
上官乃大笑了。
小极还在追星星,飞上去,落下来,飞上去,落下来。它不知道星星有多远,不知道它永远都摘不到。但它不在乎,它只是想飞,只是想试试,只是想看看自己到底能飞多高。这种纯粹的、不计后果的、不问值不值得的追求,让他想起了年轻时的自己。那时候他也是这样,天不怕地不怕,觉得什么都能做到。后来他长大了,变老了,变沉稳了,变得不敢做梦了。现在,他又变得年轻了,他想重新开始做梦。
回到火焰山的时候,已经是深夜了。
月亮很圆很亮,将整座山照得如同白昼。望归峰上,那粒种子埋下的地方,似乎比之前隆起了那么一点点——也许是一寸,也许是一分,也许只是月光造成的错觉。上官乃大蹲下身,用手摸了摸那片土地,土壤还是温热的,但比之前松软了一些。
种子在生长。
虽然慢,但确实在生长。
小极从上官乃大的肩膀上跳下来,落在那片土地上,歪着头,用爪子刨了刨土,然后趴了下来,将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孵蛋的母鸡。
“它在做什么?”凤九问。
“它在给种子取暖。”上官乃大蹲在小极身边,看着它那副认真的样子,笑了,“小极,种子不需要取暖,它有大地给它温暖。”
小极咕咕叫了两声,好像在说“你不懂,这样更快”。它继续趴着,闭着眼睛,羽毛微微蓬松,像一团黑色的棉花。
上官乃大站起身,看着月亮,深深吸了一口气。
夜风从山上吹下来,带着一丝凉意。但火焰山是温暖的,地下的岩浆在流淌,将热量传到地表,让这座山在寒冷的冬夜也保持着适宜的温度。凤九走到他身边,将一件外衣披在他身上,他看了看那件外衣,又看了看凤九。
“我不冷。”他说。
“我知道。”凤九说,“但我想给你披。”
上官乃大没有说话,只是站在原地,任由那件外衣披在肩上。外衣是凤九的,带着她的体温和淡淡的草药味。他闻着那个味道,心中涌起一股安宁和满足。
小极趴在那片土地上,发出轻微的鼾声。它睡着了,睡得很快,说明它很安心,很信任这个地方,信任这片大地,信任上官乃大,信任凤九。
信任这种东西,很珍贵。不是谁都能得到的。
上官乃大看着那轮圆月,想起了很多人。师父,师姐,凌霄,穆云海,云逸,青羽,岩山,还有那些在战争中死去的人们——有名字的,没名字的,他认识的,他不认识的。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已经不在了,但他们的故事还在,他们的精神还在,他们的爱和恨、笑和泪、希望和绝望,都融入了这片大地,化作了山间的风、林中的雾、河中的水。
他低头看着趴在地上的小极,看着那粒种子埋下的地方,心中突然涌起一个念头——也许,这就是他存在的意义。不是为了复仇,不是为了责任,不是为了任何宏大的使命,而是为了这些微小的、平凡的、不起眼的时刻。春天的桃花,夏天的蝉鸣,秋天的红叶,冬天的白雪。一碗热汤,一杯清茶,一个拥抱,一句早安。一粒种子,一只鸟,一个人。
这些才是真正重要的东西。以前他不懂,现在他懂了。
因为懂的时候,已经不需要再去战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