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8章 醒来(1/2)
璃走出会议室的时候,走廊里已经没有人了。灯光还是亮的,惨白惨白的,在天花板上排成一条没有尽头的直线。
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一下,一下,又一下,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工具,在为他剩余的时间倒数。
他知道身后那些人在看他。那些刚刚在会议室里被他安抚下来的人们,此刻正用他们的沉默,目送他离开。
他不能回头。
回到住处的时候,门没有锁。房间很小,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一个永远空着的书柜。窗户朝北,白天也照不进多少阳光,此刻更是黑漆漆的,像一面挂在墙上的黑色镜子。
他走到床边,坐下。然后躺倒。
那个动作不是他自己做出的——或者说,不是他的意识做出的。躺倒在床上的瞬间,他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像一块被浸透了水的海绵,每一个细胞都在往下坠。
床板很硬,被褥很薄,枕头的位置不对,但这都不重要了,因为他已经看不见了。天花板的裂缝、窗外那棵枯树、桌上那盏还没关的灯——一切都在以一种不可抗拒的速度退远,像有人在他和世界之间拉上了一道厚重的幕布。
意识在消散。能感觉到,像沙漏里的沙子,一粒一粒地从他身体的某个缺口漏出去,落进一个看不见底的深渊。
身体上的反噬从来不打招呼,它们只会在他最疲惫、最松懈、最没有防备的时候涌上来,从骨头缝里、从血管里、从每一寸被权能侵蚀过的皮肤
他想,这次要多久。一天,两天,还是一周。上上上次他只昏睡了几个小时,上上次是一整天,上一次则是三天。
反噬在加重,他在变弱,而这一切都在加速。加速到他还没来得及把该做的事做完,就已经躺在这里,像一盏即将燃尽的灯,看着自己最后一点光在黑暗中缓缓消散。
然后——有人进来了。
他没有听到脚步声,没有听到门开的声音。他是通过某种更深层的、更原始的知觉,感觉到了那个人的存在。
他感觉到自己的头被轻轻抬起,被慢慢地、小心翼翼地挪动,从一个冰冷的、硬邦邦的位置,移到了一个柔软的、温暖的、带着微微起伏的东西上。
膝枕。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一丝清明里,他捕捉到了这个词。那个软乎乎的东西,那个带着些许香气的、像云朵一样托住他后脑勺的东西——是大腿。有人把他从冰凉的床板上搬到了自己的膝上。
那个香味他认识。不是香水的味道,不是洗发水的味道,而是从那个人的存在本身散发出来的东西。像春天的风,像夏天的雨,像所有美好的、容易被忽视却又不可或缺的东西。
璃的意识像一块被投入深水的石头,终于沉到了底。
黑暗。
漫长到无法计量的黑暗。
在黑暗中,没有时间,没有空间,没有上下左右,没有任何可以作为参照的东西。但有一种感觉始终存在——温暖。
那种温暖很轻,轻到几乎感觉不到,但它确实在那里,像一根细细的丝线,把沉入深水底部的他,和某个遥远得无法想象的位置连接在一起。
偶尔,那根丝线会微微颤动。有时是因为那只手拂过他额前的发丝,指尖的温度隔着皮肤渗进他的意识,像一滴墨落入清水。
有时是因为那个人的呼吸频率发生了变化——呼,吸,呼,吸,稳定得像一首没有歌词的安眠曲。
有时只是因为那句听不清的低语,声音很小,小到像怕惊扰了什么,又近到像贴着他的耳朵在说。
“……笨蛋。”
“……又在睡觉。”
那些声音碎片像星光一样,从黑暗的深处一点一点地浮上来,又一点一点地沉下去。他抓不住,也不想抓住。只是在黑暗中听着,像睡着的人听见雨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一天,两天,一周——在这个没有时间刻度的空间里,一切都可以是永恒。
然后——
有光。
不是那种刺目的、让人本能地想要闭眼的白色闪光。而是一种很淡的、像清晨第一缕阳光穿过了三层纱帘的、温柔到近乎胆怯的光。
璃睁开了眼。
眼前依旧一片黑暗。但那道粉色的光——那道明明不可能在黑暗中存在的、像幻觉一样的粉色——已经在他意识深处留下了痕迹。像一道温柔的电击,唤醒了他身体里那些沉睡的、被反噬压制的、以为再也不会醒来的感官。
香味,膝盖的触感,以及——呼吸声。在他正上方,很近的地方,有人的呼吸声。很轻,很均匀。
璃躺在那里,没有动。不是因为动不了,而是因为不想动。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过“不想动”的念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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